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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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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7月第三帝国慕尼黑赛贝纳大街53号公寓
夏末的朝阳渐渐升出,自白色蕾丝窗帘投入金色的光线。昨夜下了场细雨,使得异国老旧的街道被冲洗的一干二净,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的窗台前摆着的几盆荷兰郁金香,正在晨风中摇曳。
这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因为她一翻身,便看到了心爱的男人躺在一边。
她忍不住微笑起来,偷偷打量他。
淡金色的发在阳光下反射着朦胧的白光,正散乱的贴在他乳白色的肌肤上,卷翘的长睫下是紧闭的眼眸,她知道,当它睁开时,那是双世上独一无二的美丽蓝眸,一如天空般的湛蓝。她很喜欢他挺直的鼻梁,端正而大小适中,很有东方的韵味,最后,她忍不住吻了他的单薄而紧抿的唇。
这是他唯一严肃的地方,因为他每次发号施令,都使用着这张嘴。
——但同样是这一张嘴,却喜欢对她甜言蜜语。
胡黛琳轻手轻脚地爬起身,穿衣的时候看到他黑色军服下的帅气佩剑。
自去年他与海德里希的争选失败后,他被重新编排进了武装党卫军,并被调离柏林,重新回到慕尼黑。虽然她看得出丹尼尔并不情愿远离政权中央,但他从不在她的面前显示出来。
她将这银色的锋利拔出剑鞘,看到剑身上用哥特体德文刻着一行铭文。
“Deutschland vor allem Forever”(一切为了德意志。)
胡黛琳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他整齐叠放一旁的黑色军装,然后将佩剑放回。
她想,这是只属于他的军人荣誉,即使他一再强调那一部分的人生与她毫无关联。
他如今并不似在柏林一般,想要强拉着她进入他的“世界”,而只是静静陪着她,过着平凡的日子。
即使她心里清楚,这很短暂。
生存在这世道,他们都无法掩饰一个真相,便是战争即将爆发。
转过身的时候,便看到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醒来,正用着那双美丽的眼眸充满深情地看着她。
“早安,亲爱的。”
他微笑着打招呼,像个绅士。
“早安,我亲爱的丹尼。”她上前吻了吻他,哪知他不肯放过,给了她一个法式深吻。
直到她有些害羞地推开他,他才低下头仔细打量她。
“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左右,你知道的,又是重复的会议会议会议——”他一连重复了数遍这个名词,有些恨得牙痒痒。“这和过去在‘元首师’(SS第一师)有什么区别,只会搞些谍战和小阴谋。”
她微笑不语,如今他被被编入帝国师,虽说是个今年新成立的师团,但直接隶属党政厅的师长,一级上将保罗豪塞尔的首席参谋长,其实前途也很光明。尤其是保罗豪塞尔上将,内部人士都知道这是丹尼尔的叔父“海因里希希姆莱”的亲信之一,如此下去,丹尼尔将是下任帝国师师长的准后备人选之一。
“不如再睡会儿吧。”她有些怜惜他的疲惫。
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一紧。“怎么可以?我可没有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丹尼尔起身赤裸地走向浴室,一边招呼道。
“你快去准备,我给你做早餐——法式的。”
她哈哈一笑,走进衣帽间,拿出崭新的白色空军制服。一不小心翻出了日记本,于是她笑着翻开新的一页,仔细记录着。
“我亲爱的日记,今天是我的毕业礼。”
刚写下一行字,丹尼尔便探出头喊道:“亲爱的,肥皂没有了。”
她应了一声,拿了块新的进去。哪里知道只是他耍诈,一把抓住了她吻了遍。趁着时间早,两个人毫不害羞的在浴室激情一番,直到他将早餐端来,她还在床上全身无力。
于是他喂着她吃完饭,又亲自给她换好了军装,两个人在镜子前端正互相行礼,然后相视而笑。
只是,如果不是纳粹礼,就更好了。
她在心中悄悄地说。
毕业礼在慕尼黑第一军校足够宽阔的操场举行,届时会有很多来宾观礼。丹尼尔作为前任名誉副校长,也将出席仪式。于是,他们乘坐新秘书的车同去了军校。
虽然开幕时间是上午十时整,但以德国人严谨的作风,九点三十便已经各自准备就绪。
与丹尼尔告别后,胡黛琳找到了自己系别的集合点。
安德烈远远便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她方走近便看到很多相熟的同学,于是纷纷热情地开始打招呼。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回过头一看,正是穆志国。
自祖国与日本开战后,许多同来的同学都纷纷回国效力,她一度以为仅剩自己在异国他乡了,如今突然在看到同胞,说不出的感慨。
“景仁,你还好么?”
穆志国朝她微笑。“很好,黛琳。快两年没见了,倒是变得更漂亮了。”
他与她握手,时光匆匆,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很多复杂。
“我以为你回祖国了——”
两个人同时说完这句话,相视而笑。
“女士优先。”他朝她比了个请的姿势。
她不感叹。“你变了好多,景仁。”
“我们都是。”他点头。“那时候太年轻,彼此都不肯相让,现在想来,我确实一厢情愿得很。”
她没想到他还会再提这件事,颇有些尴尬。
她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讶异道:“你结婚了?”
他点头。“嗯,是个不莱梅的姑娘,我在军队服役的时候认识的。”转身指着家属群中的一个孕妇道:“就是她,还有,我要做爸爸了。”
她点头。“真好,景仁,我真为你高兴。”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呢,我没想到希姆莱上尉对你竟是认真的。当初我真不该说那些冒犯的话。”
她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另外,令堂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很抱歉。”
她有些僵硬,朝他道谢。
“看来,只有我们俩没什么志气,不像建镐(蒋纬国),他一心一意地要回去。”
“他如今怎样了。”
“他怕是赶不回参加毕业典礼了,一个月前只拿了证书便去了美国陆军航空兵战术学校受训,可我看得出,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国。”
两人霎时沉默下来。
穆志国安慰她。
“谁让我们如今都是有牵挂的人。”
“那是借口。”胡黛琳咬牙。“本质上,我们都成了祖国的罪人。”
穆志国突然微笑。“傻瓜,效力祖国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回去真刀真枪的和日本人拼命,就是救国。”
她皱眉。“什么意思?”
穆志国但笑不语,只是换了话题。“毕业礼开始了,还有,我看到施陶芬贝格中尉正在瞅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