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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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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果然如沃尔夫所说,安德烈亚斯亲自来接他们。
他是单独开着私家车来的,这让沃尔夫颇为意外。
“为什么不乘火车,这样更快些。”
安德烈对于兄弟的质问并未回答,然而若有所指地看了眼胡黛琳。
他们彼此问好。
“很久不见。”他礼貌绅士,标准的教养极好的普鲁斯军人作风。
他对她行了吻手礼,胡黛琳打起精神微笑。
三个人走出车站,本打算找家小餐馆用餐,结果发现经过昨夜的肆虐,整个街区都显得异常萧条。
“不仅是纽伦堡,在我来时的路上都是如此。”安德烈抽着烟讲着来时的见闻。“因为一个叫赫舍格林斯潘的犹太青年为了妹妹求助德国驻巴黎大使馆秘书恩斯特冯拉特,不过冯拉特没有帮助他。他便朝格林斯潘向冯拉特腹部连开三枪,11月9日他重伤不治死去。这个事件现在引起了德国上下一直愤怒——当然,以上是报纸所说。”
沃尔夫冷笑。“犹太人,竟因一个人的复仇而波及了无数同胞。”
她不喜欢谈论这些,只提示快点用餐上路。
最终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尚营业的香肠店买了食物,三个人坐在车上顺着州际高速返回慕尼黑。
开始是两个男人轮流开车,最后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也分担了旅程的驾驶。
一路上,她总感觉安德烈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在最终抵达后。她趁着沃尔夫没有注意叫住了安德烈。
“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安德烈亚斯没有一丝犹豫。
“您应该小心。”
“为什么?”
安德烈瞅了眼兄弟的背影。
“因为我听说——丹尼尔鲁伊特伯德希姆莱上尉正在四处找你。”
她的心一紧。匆忙点头。
“我知道了,感谢您。”
安德烈亚斯丝毫没有走开的意图,他挡在她的身前。
“您还有事情么?”
“关于沃尔夫——”
他只说了一半,堂弟已经打断了他。
沃尔夫叫这两个人的名字,并且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安德烈叹息。
“算了,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她沉默不语。
再次回到慕尼黑依旧是大雪纷飞的时节,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上次离别的愁绪。
胡黛琳暂住在沃尔夫在慕尼黑市郊的小公寓,是所老旧又不失体面的房子。看起来便很有年头。
她洗了澡并且大睡一场才总算有了精神。
换好干净的衣裙下楼时,沃尔夫正坐在大厅的沙发里看报纸,壁炉子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她隔着很远便问到了松香味。
沃尔夫换回了他的军装,虽不是正式的礼装,但灰色整洁的制服依旧充满威严和英气。
然而穿在他的身上,只越发映衬了他的野兽之气。
他的嘴角紧抿,带着一丝严谨和霸气。
看到黛琳走下来,他为她倒好咖啡。
她道了声谢,做到他的对面。
“休息的如何。”
“很好。”她犹豫了一瞬。“只是腿上还有点痛。”
他点头。“晚上我给你开点阿司匹林回来。”
“听说那药现在不好买。”
他头也不抬。“放心,我绝对会从军医那里搞定。”
她“噗”的笑出来。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用了餐。
大概是颠沛流离的生活过的太久,她几乎忘了这种平静的幸福。
黄昏的时候又下起了雪,她坐在宽敞的客厅里,倚在壁炉旁看了一本歌德诗集,巨大的哥特式落地窗外,夕阳一点点被黑夜蚕食。她趴在窗边看到沃尔夫顶着风雪向她走来。
他的表情凝重,进了屋子后脱去厚重的军大衣,大雪浸湿了他的军帽,金发成缕熨帖在额前。
她面对着他,突然有种不安的恐惧。
“怎么了?”她挤出一丝微笑。
沃尔夫沉默地递给她一个装满阿司匹林的纸包,以及印有国际邮戳的电报。
她慢慢接过,瞪了他许久,才有勇气低下头。
“我很抱歉,奥诺黛拉——你的母亲亡故了。”
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觉得脖颈重如千斤。
他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试图安慰。
“这不可能。我母亲她健康得很!”
沃尔夫沉默不语,
他想要将她抱进怀,却被一把推开。
她疯了一般冲回卧室,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沃尔夫抓着湿漉漉的金发,无力倒在沙发里开始抽烟。
他没有听见她的哭泣声,抑或是因为她在忍着抽泣?
他越想越心乱,每次涉及到她,都会让他无所适从。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来到她的房门前。
她突然打开了门。
他看到她并没有流泪,不由得整个心都被揪起。
“我要回中国!”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不可能。”
“为什么?”
“我今天去了人事部调了你的档案,你的所有证件都不在。”
她瞪着他。
“你可以不信。”沃尔夫叹息。“但是奥诺黛拉,我不会骗你。”
没有证件不仅一切成了场空,此刻连离开德国都成了问题。
“那么,我的证件在哪里?”
沃尔夫忍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在希姆莱上尉的手中。”
她倒抽口气,也不只是因为激动还是惊讶。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
她已经太久没有功夫去想丹尼尔了,甚至她还没有真正准备好去处理两个人的关系。
“......他想要你主动去找他。”这个动机很明显,他甚至毫不掩饰。
她仿佛故意忽略沃尔夫的愤怒语气,只是问道。
“我要见他,尽快!”
他摇头。“我不同意。”
“你没有任何权利。”
“他会毁了你!”
他突来的吼声震住了彼此,终于,她的眼泪在他面前落了下来。
“为什么事到如今,你才对我说这些。”
她“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他独自一人品读这无尽的心酸。
又过了三日,胡黛琳觉得自己仍活在无比昏噩之中。
因为日本侵略的关系,她无法联络到故乡的亲人。这使得她始终无法相信母亲的噩耗。
她只有一个念头,飞奔到母亲的身边。
她起身打开门,门口放着冷掉的早餐,下面垫着报纸。
沃尔夫只陪了她两天,便不得不回到军校报道。
她丝毫没有胃口,于是蹲在地上翻看报纸。
楼下突然传来铃声,她知道并不是,他有钥匙,又不可能会在这个时间回公寓。
于是她走到楼下应门。
来者很令人惊讶,却似乎又那般理所当然。
是许久不见的精英秘书——康拉德阿登先生。
他朝她微笑。
“日安,胡上士。”
她深吸口气,朝他的汽车里张望。
“希姆莱上尉并不在车里。”
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死死盯着他。
“不过,他让我转告您,他很想要见您。”
胡黛琳沉默不语。
“您看起来憔悴极了,或许——您该换件适当的衣服,和我一起去见这个为您相思难耐的先生?”
她咬牙。“并不需要。”
阿登先生好脾气地为她打开车门。
“那么,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