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82、第三十九章

　　胡黛琳躲之不及，紧张地看着门口。
　　闯入的是一个带着SS袖标的先锋队员，他的身上喷溅着尚未凝固的鲜血，提着拳口粗的棒子，带着凶煞之气。而身后跟随了他的数个同伴。
　　沃尔夫站了出来。
　　“你们要做什么？”
　　那个冲锋队员打量沃尔夫，然后气势嚣张地问：“请出示证件。”
　　“你有什么权利？”
　　那个冲锋队员提着棒子在沃尔夫眼前比量着。“这就是我的权利！”
　　他身后的同伴已经迈向胡黛琳，叫嚣着：“把这个犹太女人交出来！”
　　胡黛琳伸手撂倒其中一个，而沃尔夫则伸腿“砰”的一声踢上门。
　　冲锋队员开始嚷嚷着：“把这个和犹太女人通奸的卖国贼一起拖出去！”
　　沃尔夫始终一言不发。
　　他掏出枪，暗夜的旅馆中散发着潮湿的腥气。
　　胡黛琳抬起头，便看到他已然杀红的眼，那一瞬她止不住打了个冷颤，为他莫名的肃杀。
　　枪响很快掩盖在街道外此起彼伏的打砸之声中，这个扰攘的世界并没人关心他们的房中所发生的事情。
　　沃尔夫走到窗口掀起窗帘的一角观察了数分钟后，返回地上的死尸旁开始脱下其中一个高大男子的制服。
　　她似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忙不迭开始穿好自己的大衣。
　　她的动作要比他快，坐在床沿看着他。
　　沃尔夫抬起头，两人视线相交后，彼此沉默。

　　最终，他走到了她的身边。
　　由于姿势的原因，他俯下了身，只是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她。
　　她的心莫由来开始慌乱，他竟伸手捧住她的脸。指尖还带着子弹的硝石味道。
　　“我会保护你，奥诺黛拉。”
　　她发现，自己竟无法言语。
　　仅只是感动么？她质问自己，可是，她知道并不只是这样。
　　走廊的杂乱脚步声打破了无声的询问，他拉着她起身。
　　开门前，他低声在她的耳边提示道：“配合我。”
　　她明白，于是下一刻他提着她的胳膊，仿佛拷问犯人一般粗暴地走出去。
　　木制走廊站着围观的旅客，老板在楼梯口朝门里张望。
　　沃尔夫警觉而迅速地关上了门，大声喝骂着：“该死的犹太婊子，竟然敢反抗！”
　　他迈着不可一世的步子，仿佛一个ＳＳ高级军官般提着她下楼，气势强大无比，旅店老板为了给他让路，甚至差点踩空楼梯。
　　他们走出旅店，便看到火光四起下的街道地面散乱着被砸碎的玻璃碴，反射着强烈而冰冷的光芒。
　　他随手提起一个棒子，拉着她一直沿着墙沿向外走。
　　她低着头，高跟鞋踩在玻璃上异常艰辛。
　　走到无人角落后，他一把提抱起她，隐藏在月色中，奋力向前跑着。

　　“我们去哪儿？”她问道。
　　“火车站。”
　　冷风吹进她的大衣领子，她不由得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沃尔夫顺着路标来到火车站，因为临近午夜时分，又只有一趟即将到站的列车，所以等待的乘客很少。
　　他敲了敲售票窗子，发现乘务员不知所踪。
　　两人只好走入候车厅，刚推开门，却看到一个犹太家庭正瑟缩在角落处，惊忧地看着他们——或者说，是沃尔夫身上的制服。
　　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他的一角。
　　沃尔夫扶着她的肩坐到靠近暖气供应的室内炉子旁，即使背着身，胡黛琳也感觉得到身后犹太家庭投来的目光。
　　他告诉她他需要打通电话，她点头。
　　沃尔夫似乎有心事，拨了数次电话号码才接通。
　　她看着他的侧脸，显得同样心事匆匆。
　　最后他走回来。
　　“安德烈明天早晨就会来接我们。”
　　她总算舒口气。
　　他借着灯光发觉她的脸上沾了血迹，大概是旅馆时的那几个冲锋队员的。
　　于是他伸手为她拭净。
　　他贴在她脸上的手指有些冰冷，于是她自然而然地握住，试图温暖。
　　他愣了下，微微勾起笑。

　　因为火车站远离小镇闹市区，所以打砸的混乱声并未传到这里。
　　除了炉子中的木炭燃烧声，此刻不大的候车室里只听得见犹太家庭里小女儿的啜泣声。
　　那是个不过五六岁大小的小姑娘，拎着个空空的鸟笼子，正流着眼泪。
　　她哭着叫着：“妈妈、妈妈——”
　　家庭的母亲抱住她，亲吻她的头。
　　“坚强些，宝贝。”
　　可是她仍旧大叫着“我要妈妈”。
　　孩子的父亲带着灰色尼布绅士帽，沉默的抽着烟。
　　然而突然之间，他捂住脸忍不住哭泣。

　　她发觉这一家三口仿佛陌生的人。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各自有各自的伤心。
　　在这样冷漠而疯狂的世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段故事。
　　她转过脸，盯着沃尔夫近在眼前的英俊面孔。
　　“怎么了？”
　　她试图微笑，却怎样也不得办法。
　　“沃尔夫，我感谢上帝，此时此刻让你在我的身边。”
　　他抱住她，沉默不语。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等待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