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81、第三十八章

　　沃尔夫似乎也很尴尬，立刻抓起衬衫套上。
　　“你睡得很香，我以为起码要到傍晚你才会醒。”
　　她试图给了他一个笑，肚子却响了起来。
　　气氛似乎更尴尬起来。
　　沃尔夫用毛巾擦去下巴上的肥皂泡沫，走了出来。
　　“我去弄点吃的回来，除了我记得谁也不要开门。”
　　她点点头，闻到了他身上的薄荷味，这让她倏地想起了丹尼尔。
　　她顿时有些惆怅。
　　“记得弄包烟。”她提醒道。“Sobranie(寿百年，英国著名香烟牌子)。”
　　沃尔夫很快回来，带了些牛肉罐头、黑麦面包、果酱以及一包德国烟。
　　“不是你常抽的那个英国牌子，最近因为奥地利和捷克布拉格的军事干预问题，英国和法国进行了经济封锁。”
　　她点燃了一只，午餐在两个人对时事的关注和闲聊中愉快度过。
　　最终她问道。
　　“我们怎么回慕尼黑？”因为没有证件，这成了一个大问题。纳粹党为了限制犹太人自由而进行了流通的强行管制，现如今州际交通都要求办理通行证，对于入住小旅馆，他们可以用金钱摆平，可显然前者就颇有些难度。
　　沃尔夫早有打算。
　　“我给安德烈发了电报，他会用最快的速度来接我们——当然，带着我们的证件。”
　　她想起棕发的安德烈亚斯斯莱德，即沃尔夫的堂兄，在慕尼黑的时候，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指尖的烟燃尽了，她很快又点了一根。
　　她走到窗边，掀起白色蕾丝纱窗的一角，看到街对面有家犹太人标志的商店，颇为门庭冷落。旁边青灰色的墙壁上用红漆涂满了“世界各地犹太人正在企图扼杀新德国”、“德国人民，你要自卫！不要买犹太人的东西！”等标语，从而引发德国人对犹太人所开店铺的袭击与暴力。
　　她很快别开眼，放下了窗帘。

　　“一会儿陪我出去走走吧，外面的阳光很好。”她道。
　　沃尔夫不赞成。
　　“最近不太平，刚才街上有宣传员在煽动对犹太人的施虐计划——你的黑发太惹眼。”最后一句他说的含糊不明，可是彼此都知道是指她非雅利安人的外貌。
　　胡黛琳听取了他的意见，只好守在小旅馆的老旧房间里晒太阳。
　　好在沃尔夫陪着她，这样悠闲的午后对他们这样生活中充斥着血腥和硝烟的人来说，实在难得至极。
　　他们从分别后的一年开始谈论，最终到彼此的“梦想”。
　　这个词对于生存在这个疯狂动荡时代的年轻人来说过于奢侈。
　　可他们仍旧止不住对未来的期盼。
　　“如果不当军人，大概我会守着祖业，你知道，我在老家有大片的土地和几座城堡，靠收租完全可以过活.....就这样......然后最终成为一个怪老头。”
　　她为他过于“堕落”的生活构思和毫无建树的人生观颇为不满。
　　“事实上，如果不是来了德国，我现在已经结婚了，大概会有三个孩子。”
　　他好奇。“为什么要生三个？”
　　“两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他们相亲相爱，老了的时候，长子继承家业，小儿子陪着我，女儿嫁个好人家。”
　　他笑着看她。“你的想法真不少。放心，凭你的性格，一定会实现的。”
　　然而，他们都没有说的是。
　　——假如没有战争，是的，假如。
　　他们谈论很久，最后她吃了药，很快又睡去。
　　睡眼朦胧间，她看到沃尔夫坐在棕色小沙发上捧着一本小说，阳光静静洒在他的身上，洁白的肌肤耀眼无比，连五官也在朦胧之中渐变模糊......她蓦地想起了丹尼尔，以及他喜爱的法文小说。
　　此时此刻，她无比地想念他，他的胸膛、他的体味、他的甜言蜜语甚至......是他的无情。

　　她一觉无梦。
　　最终却是在猛烈地敲门声中惊醒。
　　她惊慌地坐起身，看到沃尔夫已经执着枪站在了门旁，神情严肃。
　　窗外传来砸玻璃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并且火光冲天。
　　她看到对面那间犹太人的商店被人砸碎了玻璃，并且放了火，店主模样的中年人被人群拖到镇中央，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被打致死甚至致残的犹太人。
　　无论老弱还是妇幼，统统没有放过。
　　人们发疯般跑来跑去，其中几个带着万字袖标青年人为主带着头，一看便是激进的纳粹分子，他们手中拿着棍棒或尖刀，他们疯狂的杀戮和暴走，伴随着咒骂声，整个小镇都充斥着孩童的啼哭和痛苦呻吟。

　　她来不及探究，门扉再次因被人大力地拍打而剧烈颤动。
　　“砰砰砰”，那拍打的声音带着紧张的节奏，仿佛什么不详的事情即将来临。
　　他以眼神安慰她，镇静无比地问：“什么人？”
　　“请开门先生，我们需要核实你的证件。”
　　“老子付了钱，赫尔曼先生可以证实我的身份。”沃尔夫故意像个醉汉般回吼，试图吓走来者。
　　但对方并不放弃。“先生，根据记录，您是和一位黑发的女士一起入住，请问她是你的妻子么？”
　　“关你屁事，向上帝发誓，再废话老子的拳头可就要问候你的屁股了！”
　　显然对方红了眼。“把门打开！你这该死的醉汉。把那个黑发的非雅利安女人交出来！”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两人互换了眼神后，他示意她先躲起来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胡黛琳打开衣柜，正要钻进去，只听“砰”的一声。
　　门被人狠狠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