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80、第三十七章

　　沃尔夫惊怒地道：“你说什么！”
　　她并不想重复，因为她知道他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的所有隐瞒，都只是在害我。”
　　他神色不定，咬牙道。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敖德萨’是一个隶属党卫军的秘密组织，它很庞大，具体的成员数目不可估算，所做的工作性质和它的属性一样神秘，暗杀、谍报、战争准备......以及疯狂的人种实验。”
　　她脸色惨白。“......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们一定对我做了什么！”
　　他忍不住紧紧抱住她，试图安慰。
　　“不会的，黛拉。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她的双手发抖，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现在怎么办？”
　　“......无论如何，我们先回慕尼黑。”
　　她低下头沉默。
　　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想去柏林么？......因为希姆莱？”
　　“事实上，沃尔夫——”她竟突然有些难以启齿。“我仍旧有很多话要问他。”
　　例如在捷克斯洛伐克，他为什么无故扔下她失踪。
　　沃尔夫皱眉，认真地问。
　　“你相信他的‘爱’么？奥诺黛拉。”
　　这样隐私的话题，她没想到竟会一而再地与他谈起。
　　“什么是‘爱’，沃尔夫”她的表情很茫然。“我无法确认，我和鲁伊特伯德之间存在的，是否是爱情。那样的叫法太神圣。”
　　他不喜欢她悲哀的模样，那丝毫不适合他心目中的她。

　　“你有什么打算？”他别开头。
　　“老实说，我想回国。”她疲惫地说。“此时此刻，我想念我的故乡还有母亲。”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她不再年少气盛。
　　沃尔夫的表情很复杂。“你不再追查你弟弟的死因，这很好。”
　　“不，我不会放弃的。”她无比坚定。“终其一生，我也不会放弃，只是，我现在需要些更迂回的方法。”
　　他不想再听下去。“你在第一军校的毕业证书还没拿到手——最后一项飞行技能考核你还没参加。本来应该在你实习归来后进行的。”
　　“实习。”她摇头。“该死的实习。”
　　“看来你在柏林过得很不顺畅？”
　　她沉默许久。“柏林的日子，是我一生的回忆——只是，我不会再回那里，再不。”
　　两个人都不再谈论。

　　火车行进至第二日傍晚，才停靠在了一个偏僻的小站补给。
　　他们跳下火车，顺着路标走进一个小镇。
　　那是个临近纽伦堡市区的典型德国村镇，不过百户人家，最高的建筑和沿街挂满了纳粹旗。
　　他们尽量低调地互相掺扶着寻找歇脚的旅馆，原本安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广播声，首先是一阵激昂的军歌，然后便是“元首”阿道夫希特勒的临时演讲，他通过全国大小城市的固定广播，用那独有的，尖锐激动，甚至是神经质的语调进行演说。
　　胡黛琳只觉得，原本便听来生硬粗鲁的德语在希特勒的一番宣示下，显得越发的粗犷而充满暴力。
　　她颇为不快，正欲继续前进，却被沃尔夫拉住。
　　他低声对她说。“快行举手礼！”
　　她抬起头，竟看到身边的所有人——行人、商店老板甚至是出租车司机都恭敬地站在原地，高举着右臂，边行着纳粹礼，边认真地听着临时演讲。
　　她舒口气，幸亏沃尔夫拉住她，否则他们只会显得突兀而醒目。
　　演讲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她几乎要为德国人的这种无端狂热而抓狂，其中希特勒不断重复着种族主义的言论，令她不寒而栗。
　　“血流的混杂和由此带来的人种水平的下降，是旧文化衰亡的唯一原因。因为人类并不会由于战争的失败而灭亡，却会由于抵抗力的丧失而灭亡。而这种抵抗力只有在纯粹血统中才能继续保持。世界上，凡是不属于优良种族的人都是糟糠！”
　　“人类初创的文化肯定是建立在对低级人类的利用上而不是建立在驯服的动物上……因此，最初的文化产生于雅利安人在遇到低级民族后征服低级民族并迫使他们服从自己的意志的地方。”
　　“对于创造高级文化来说，低级人类必须灭绝，这是最基本的先决条件之一。”
　　......
　　诸如此类的演讲完毕后，街道上传来熙攘声，胡黛琳看到一对儿犹太夫妻被众人围殴在地，痛苦地滚爬着。
　　人们大叫着：“这些该死的犹太佬！臭虫！老鼠！滚回你们阴森的老窝去，谁允许你们出来的！”
　　犹太妇女痛苦地哭叫着：“我的孩子需要医生，请救救他吧，他只有三岁！”
　　......
　　她注意到围殴施暴的人群中，甚至有不过七八岁的德国孩子。狰狞和暴力扭曲而成的面孔出现在这些原是属于纯真的孩子们身上，让人触目惊心。
　　胡黛琳只觉得双脚无比沉重。
　　沃尔夫遮住她的眼睛，就如同在达豪集中营进行最后杀人考验的时候一般，他总是用着他的方法保护着她。
　　“什么也不要看了，奥诺黛拉。”
　　她嘴角苦涩。“沃尔夫，大家都疯了，是么？”
　　许久，他回道。
　　“奥诺黛拉，他们会醒过来的......早晚。”

　　最终，他们在一家相对隐蔽的小旅馆投宿，时局动荡，没有证件而要办理入住手续本是一件麻烦事儿，好在老板是个只认钱的好财之徒，他们才如愿以偿有个温暖的地方歇脚。
　　他们度过了一个温暖而平静的夜。
　　胡黛琳在第二日中午时才醒过来，太阳光穿透玻璃，照在她洁白的肌肤上，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她伸了个懒腰，无比畅快。
　　起身下床，推开卫生间的门后，她看到沃尔夫正在刮胡子。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结实的肌肉充满力量的柔韧和男性的魅力，他的金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沐浴过，此刻正对着镜子用粗犷的军刀一点点削去下巴上的胡须。
　　她的脸不知为什么，蓦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