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79、第三十六章

　　黛琳做了一个梦。
　　关于童年的梦。
　　梦里她和弟弟两个人在母亲的怀里撒娇，母亲的手里拿着小半盒的牛奶糖，她还记得那些牛奶糖如此的甜腻，有幸福的味道。
　　他和她争着吃，直到最后一块，他们彼此面面相觑。
　　然后，她的小手执着最后的牛奶糖放到了弟弟的嘴里。
　　他朝她绽出笑容，可爱的笑脸很憨。
　　她忍不住捏了捏他圆圆的脸蛋。
　　她牵着弟弟的手，一起坐在秋千上。
　　他问姐姐，为什么最后那糖给了他。
　　她对他说：“因为我们是双胞胎，而你的，就是我的。”
　　然后，弟弟在秋千上的身影渐渐变成了金色的齑粉，消散而去......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句话，她便惊醒而来。
　　而那句话是——
　　“帮助你......便等于帮助我自己。”

　　沃尔夫因她的突然醒来而吓了一跳，匆忙地别开眼。
　　“你做了噩梦么？”
　　他试图掩饰尴尬地问。
　　她好半天才让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
　　她摇摇头。“我梦见了我的弟弟。”
　　他不知为何脸色一变。
　　“知道么，我有很久没有梦见他了——自从他死后。”
　　“.....关于他，你了解多少？”
　　她不知他为何会这样问。
　　“他是个优秀的军人，并且很有抱负，天培他很喜欢医学，我们的母亲长年病卧床榻，很小的时候，他就有医治母亲的孝心。”
　　“听起来真不错。”沃尔夫似笑非笑。“那么他来德国后呢？在你所看不见的地方，他是什么样子？”
　　她发现自己回答不出，不禁皱眉道。
　　“这很重要么？在我的心里，天培是完美的。”
　　“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或许你至始至终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你为什么这样说？”她瞪着眼，带着一丝倔强。“好似你认识他一般！”
　　“我认识他。”

　　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许久，她重复了一句。
　　“什么？”
　　“我说，我认识尤迪特胡。”
　　如果起初她不相信，当他正确说出了弟弟的名字后，胡黛琳想不出他撒谎的理由。
　　“你为什么从未提起过？”
　　“提起什么？我和他只是在军校认识的，那时候他的确很出众，是教官眼中的‘天才’。可是——”
　　他停止说下去。
　　“可是什么？”她无法不激动。“请说完，告诉我你知道的全部。”
　　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湖绿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有全部，奥诺黛拉，我们并不熟，并且，尤迪特死了。”沃尔夫叹息。“死者已故，让他带走一切安息吧。”
　　她无法相信他的话，关于他所谓的一无所知，可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理由反驳。
　　她觉得筋疲力尽，依偎在如冰块般的铁皮车厢上。
　　他看着她，轻声问：“饿了么？”
　　她点头，然后又觉得这会带来麻烦，很快地又摇头。
　　沃尔夫似乎有些想笑，却又忍住了。

　　他起身，有些粗暴地踢开货品箱中的一个。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式罐头。
　　“看来我们的运气很好，这列货厢是用来载运食品的。”
　　她兴奋的跳起来，忍不住拥抱他。
　　沃尔夫用随身的军刀撬开其中一个猪肉罐头然后挑出来切块，虽然吃起来冷冰冰，但是对于饥寒交迫的两人来说，已经是至上的美味。
　　“再忍忍，等到下车后我们就生火。”他安慰道。
　　她有些恼怒，不知为何，在他的面前她总是不愿示弱。
　　“我是个军人，这点冷受得了。”
　　他毫不掩饰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上士，那把你身上的大衣归还先。”
　　她脾气直，起身便欲脱下。
　　他恼怒地直起身，咒骂道：“该死的蠢女人，给我穿好！”
　　他少见的绅士精神总是无法在她的身上顺利发扬，这的确让他很懊恼。
　　她又蹲了下来，就那样直挺挺地盯着他，这模样倔强又有些可爱，看的他怦然心动。

　　胡黛琳吃饱喝足，便开始质问：“你为什么在林子里？”
　　沃尔夫拿着刀继续撬货箱，试图找些水果罐头。
　　“我为什么不能在那里？”他总是喜欢和她拌嘴。
　　她叫了遍他的名字。
　　他懒懒回应，然后才认真回答。
　　“捷克斯洛伐克的那场爆炸后，我在医院醒来时你便不见了踪影，我起初以为是......是希姆莱上尉带走了你。”他看了眼她的表情，确定在提起丹尼尔鲁伊特伯德希姆莱后，她仍旧面无表情，这才放心说下去。“......然后，我便追到了纽伦堡这里，你在‘WS’中，我无法进入，所以守在林子里，正想着法子，你就自己逃出来了。”
　　她打住他。
　　“‘WS’？......难道就是代表着‘白色城堡’！”
　　他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她同样惊讶。
　　“我是在路德维希冯瓦格纳上士盗取的‘09号’复印文件上得知的。沃尔夫，我相信，我弟弟尤迪特的死和这个‘白色城堡’以及‘红J’，甚至‘敖德萨’相关联。”
　　沃尔夫的脸色阴沉。
　　“你说的这些，还有谁知道？”
　　她咬牙犹豫了一会儿。“......还有他。”
　　他们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沃尔夫严肃地对她说。
　　“不要再查下去了。”
　　“为什么？”她敏感地问道。“你都知道什么？”
　　他深深看着她。
　　“这是为你好。”
　　“同样的，你了解我的性格，沃尔夫，为了追查真相，我什么事情都会干，我发誓。”
　　他走来走去，最后面对她。
　　“我只能告诉你，‘白色城堡’不仅仅是你所看到的那所隐世的‘休养院’那么简单。”
　　她深吸口气。“——我知道，他们还做人种试验对么？”
　　他丝毫不为她的聪慧感到惊讶。
　　“沃尔夫。”她如此严肃地对他说。“我，应该也成了他们的实验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