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20、第十九章

　　“请坐，奥诺黛拉。”
　　他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座椅，扶着她的肩按下她躁动的情绪。
　　“不必担心，我找你只是有事相求。”他的笑容那样令人不忍拒绝。“看到这盆花了么？这是我从柏林专程带来的。”
　　她坐姿端正，背脊僵硬，不知为什么，只要靠近他，她都会不由自主的精神紧张，仿佛防备什么，然而究竟防备为何？她却又说不出。
　　“这盆花，是友人专程从中国捎来的花种，在这样的季节和土地能够养成很不易，我想要将它养好，送给元首，你知道，他尤其喜爱中国文化。”
　　丹尼尔倒来一杯热茶，放到胡黛琳面前，见她不动，还推了推杯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可是，奥诺黛拉，你知道我是多么的忙，那些应酬和工作，简直让我疲惫。”
　　她很聪明，可还是忍不住道。
　　“我认为您可以找到更好的养花人。”
　　“不。你是要我找那群只会拿枪和开坦克的傻小子们么？糟糕至极的选择，这所学校心思细腻而可爱的女性学员不多，何况，你是个中国人，中国人总不会养中国花吧。”最后，他朝她眨眼。
　　她想不出任何的理由拒绝他，抑或，她根本就不想拒绝。
　　就这样，她开始每天固定地来照顾那盆仙客来。
　　丹尼尔的确很忙，除却固定的法语课和浇花的时间可以看到他，其他根本无所交集。
　　有一次，她在浇花后，坐等了他许久。
　　他回来，见她似乎在等待自己，很高兴的样子。
　　她问了心中深藏多时的疑问，入学审核的时候，是否是他帮助了自己通过。
　　丹尼尔并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就那样端着酒杯站在原地看她。
　　他湖蓝色眸子如此清澈，俊美的容颜如同阿波罗一般耀眼，她无法猜测他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为何。
　　因为她早已心乱如麻。
　　假若真的是他，她要怎么回报他？
　　可是，他表现的总是那样若即若离。
　　“奥诺黛拉，这只是举手之劳，对于让美丽的女士为难这样的事情，我无法想象。”
　　她知道这样想很软弱，但是他的确帮了她大忙，她是发自内心感谢他的。
　　于是，在来到慕尼黑的第一个假日，她独自申请了出校。
　　漫游在人行道上，她四顾异国的街头。衣着华丽的贵妇，贫寒交迫的流浪汉，挂满街道两侧的纳粹旗静静张望这个被自己包笼的第三帝国。
　　她穿着军校的军装，干净飒爽，推开一间装修精致的礼品店大门，老板看到她的穿着微微一愣，似乎不知该如何称呼。
　　最后还是用了一个很通用的名称，热情招呼道。
　　“尊敬的客人，您需要买些什么？”
　　“感恩的礼物。”她想到丹尼尔，不知为何微微一笑。“一位优雅而尊贵的男士。”
　　老板提了很多极好的建议，例如白银的烟盒、蓝宝石的袖扣甚至是高级皮带手表。
　　最后，她选了一款极为精致简洁的银色打火机。
　　它的外壳光滑而线条优美，推开盖子时发出清脆的“噗”，仿佛接吻一般的声音。
　　她不知为何会有这个联想，不禁红了脸。
　　店门口门上挂着骨状铃铛，推拉间发出“铛铛”的声音，悦耳之极。
　　她回过头，脸色不禁白了白。
　　沃尔夫推开门，正绷脸瞪着回头看自己的胡黛琳。他似乎总是这样的表情，永远的严肃拘谨。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站在柜台前，绿眸环视了四周一圈。
　　老板将热情转移到新客人身上。
　　“客人，您需要些什么？”
　　他却并不搭理老板，扭过头，俯视身边的小女人。
　　“怎么，上士，出了校门，连基本的礼仪也忘了么？”
　　她颇不自在地朝他行了军礼，好心情一扫而空。
　　“我敬爱的教官，我以为您应该在宿舍里养伤。”
　　“我是专程出来抓些不守操行、作风不严谨的学员的。”他的语气很禀然，不允他人有任何疑问的威仪。
　　她信他才有鬼！
　　“所以，您尾随我而来？”
　　“上士，在我眼中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问题学生。”
　　“为什么？”她不由得低叫，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喜欢针对她？
　　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并没有回答她。
　　她无法看出他碧绿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是什么，她只觉得，她得摆脱他，立刻！
　　于是她推门冲了出去，顺着人行路向下走。
　　大抵行了数十分钟才终于忍不住向后张望，却发现他犹在自己后面跟随。
　　眼前便是熟悉至极的邮政局，她一个闪身走了进去，用力将高跟鞋狠狠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吓得工作人员张口看着她。
　　“我要发电报。”
　　工作人员立刻为她登记。
　　她以军人作风行事，利落干净，走出来的时候，沃尔夫正似笑非笑地等在门口。
　　他看了看手表，然后莫名其妙地瞪着她，好似她做了什么大事。
　　“上士，你不饿么？”
　　“......”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男人。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一家环境不错的餐馆，看到她瞪眼的表情，他似乎忍着笑。
　　“说实在话，我很饿。为了稽查问题学员的作风问题，我竟然要在如此难得的假日跟着你冰天雪地来到这里。”
　　她抬起头，静待下文。
　　“所以，你不觉得应该请我吃顿饭么？你们中国话不是有句叫‘尊师重教’？”
　　她面无表情地冷战到底，低头一心钻研服务生递上的菜单。
　　他突然将头别向窗外，慢慢道：“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