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9、第十八章

　　当她站在舞台上，人们纷纷停下动作注视着她。
　　那其中，有丹尼尔的视线。
　　她只是微微一笑，便轻轻张开了嗓子。
　　她的声音很有味道，是那种沧桑的味道。
　　沃尔夫倚在门口，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她。
　　他很好奇，这样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女子，为何总是可以将歌唱得如此哀婉。
　　胡黛琳一曲既罢，优雅地欠身行礼。
　　在人们如雷鸣的掌声中，丹尼尔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却不知为何，不肯给他任何张口的机会，只是退却一步道。
　　“我唱完了，所以，该走了。”
　　他并不生气，只是伸出手抚摸她的发鬓，俯首絮语着。
　　“时间还早不是么？奥诺黛拉。”
　　她始终低着头，轻轻地道。
　　“不......”极快而低沉的嗓音，那样短促而掩饰。
　　他湖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继续低头贴在在她的耳畔。
　　“奥诺黛拉，你怕什么呢？”
　　毕竟是年轻，显然这话激怒了她。
　　她匆匆抬起头。
　　“上尉，请原谅我的失礼，但我是一个有原则的军人。”
　　“我想我也是。”
　　她微微笑了。
　　“火车已经到站了，丹尼尔。”
　　他眯细眸子，若有所思。
　　“你多想了，奥诺黛拉。”
　　她并不回答。
　　“或许，我们可以从做朋友开始。”
　　“我想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和您相处我很愉快。”她不着痕迹地深吸口气。“现在，请允许我的提前离开。”
　　她刚擦身走了不出三步，便被他拉住胳膊。
　　她只好回头，却见他在胸前朝自己比了一个熟悉的手势。
　　“奥诺黛拉，美丽的东方姑娘，相信我，这只是个开始。”
　　她并没有等待他说完，已经转身走进人群。
　　离开会厅，抬起头，却看到沃尔夫正面色不善地等着自己。
　　她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他，立刻道歉。
　　“很抱歉，少尉。”说罢便欲上前搀扶，沃尔夫却一动不动地瞅着她。
　　“你为什么不高兴？”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上士，你的情绪很糟，这在军中是很不好的，会带给大家士气低落。”他仿佛为掩饰什么般重复道。
　　“没有任何事，少尉。我只是......只是突然累了。”
　　“为了什么？”
　　“因为我的心很乱。”她咬牙。“作为一名军人，这是要不得的。”
　　他却突然低低笑了出来。
　　她瞪着眼，忘了上一刻的凝重。
　　“上士......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沃尔夫抬头看到她略微尴尬的表情，立刻转移目光。“好了，这样热闹的气氛也并不适合我，我们还是回去吧。”
　　说罢，自动自发地让她挽自己的胳膊。
　　她一时没有多想，走了数步后才觉得莫名其妙。
　　好似现在腿脚不方便的人变成了她。
　　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总没有好事，她如是想。
　　第二天依旧是忙碌的课业，理论加之实践指导，她对着复杂的德文只有大着脑袋努力学习。
　　语言课上时，有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起因是新上任的法语课教官竟然是众望所归的副校长，学员们对于有机会接近柏林纳粹党政要人物和能够见识到希姆莱上尉闻名已久的风雅而兴奋异常。
　　胡黛琳却反而不发一言。
　　她不可拒绝承认，丹尼尔是个极有魅力的男人，无论是对于女人还是男士来讲。更要命的是，她知道他对自己有兴趣，西方人对于感情向来直白，坦白说，她有些被他弄得不知所措了。
　　好在丹尼尔有着德国人特有的认真严谨，他的授课非常专业，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然而，她却为此而有些莫名失落。
　　午休的时候，她被一个人叫住，回过头想了半天才记起竟是入学审核时候的长官。
　　她行了军礼，还在想他找自己会是什么事。
　　“上士，很高兴看到您。”对方很热情的打招呼。“刚才看到希姆莱上尉，还和他提起您，当初选择让您入学真是非常正确，您很优秀。”
　　她突然眼皮一跳，匆匆告别了长官。
　　午后的日头并不充足，外面又开始下起雪，她踩在新落成的柏油路上，正要拂去肩上落去的雪花，便感觉有股视线投在自己身上。
　　果然转身便看到穆志国的身影。
　　他跑了过来，似有话要说。
　　她叹了口气。“什么事。”
　　“希姆莱教官吩咐你去办公室找他。”
　　她犹豫一下，正欲转身离开，穆志国却伸手挡住。
　　“黛琳，他很危险。”
　　她并没有看他。“我知道。”
　　“从火车上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想要得到你，男人对女人的，那时在汉堡他已经如此，现在在慕尼黑军校，他是副校长，简直可以为所欲为......”
　　“景仁！”她喝道。“你的想法太污秽了。”
　　“我无法不！你知道我喜欢你，黛琳，可是你为什么总是躲避我，躲避所有的男人？”
　　她全身一颤，用力别开头。
　　“你想多了。”
　　“你究竟怕什么？爱情么？”
　　“住口。”她忍无可忍。“我来这里是为了报效祖国的，儿女情长那一套丝毫不适合我。”
　　他瞅了她许久，惨淡一笑。
　　“你撒谎。”
　　她并不辩解，立刻迅速离开。
　　慕尼黑第一军校的□□办公楼设在校内中心极别致的三层单元楼里，外表看去仿佛精致的小洋楼，新上任的副校长办公室被安排在视线极好的角落，门口摆满了祝贺的花束，与主人一样，和这个军校严肃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还没有到门口，她已经在走廊处听到门后传来的留声机唱声。
　　轻敲三声，里面传来他独有的圆润声线。
　　“请进。”
　　她行了军礼后便立在门口沉默。
　　丹尼尔已经换下了黑色严肃的党卫军制服，只穿了吊带白衬衫，下身是灰色马裤配着黑亮军靴，正单手扶靠在阳台上。
　　上面放了一盆仙客来，白瓷素洁的花盆，大而丰满的花瓣，只绽放了三四朵，犹剩下两个花骨朵静静垂落，而他的指正抚摸其上，爱怜不已。
　　他转身的瞬间，她看到了他对自己如怜花般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