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80、第八章

　　他发狂般地吻着她的唇，吞咽她所有的眼泪。
　　“我不敢相信，你真的在我眼前，奥诺黛拉。”沃尔夫的声音嘶哑，激动地双手都在抖动。
　　“我一直在找你，我相信你没有死。”胡黛琳又哭又笑。
　　他抱着她，忍不住叹息。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这么久——”他低喃并重复着，两个人不约而同陷入了回忆，此时此刻，沉默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的手仍旧在流血，泅湿了沃尔夫的后背。
　　他立刻扯下衣服，撕成布条为她止血。
　　失血过多而昏沉地头脑让她整个人四肢仿佛浮游一般，失重的后遗症便是头昏脑胀并恶心呕吐，她咬牙挺着，整个脸都苍白地没有血色。
　　但是她的眼睛一刻也不肯离开沃尔夫，他同样不舍地看着她。
　　只有时而不得不低头去看伤口，才肯移开视线。
　　“你在看什么？”窄小而仿佛窒息的空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眼，便代表了全部。
　　“看你。”他包扎完毕，执起她的手，轻轻印下一吻。“我在看你，奥诺黛拉，只有你。”
　　“为什么？”
　　他抱住她的头，将她搂紧怀中。
　　似曾相识的告白，她犹记得那一年，在去布拉格上任的旅途上，他们的火车遭遇了空袭，他在一片狼藉之中怀抱着她。她同样这样傻傻地问着他，为什么。
　　他的回答，以及他执着的眼神，她永不会忘记。

　　他说——
　　“你这个傻瓜，因为我一直爱着你。”
　　她的眼泪忍不住泛滥成灾。
　　这样朴实的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如此轻易地打动了她。
　　为什么，偏偏要做过这么多坎坷和崎岖，她才终于明白，她想要的其实如此简单。
　　原来爱和幸福早已就在身边，只是她曾经那样轻易地错过了。
　　“你原谅我么，沃尔夫？”
　　她轻轻地道。
　　“什么？”
　　“原谅我所有的过错，和不珍惜。”
　　他的眼神温柔至极。
　　“我原谅。”

　　她擦干眼泪。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安德烈，我在你同伴的口中得知了你的消息，然后安德烈暗地发了信号给我，我才及时找到了你。真不敢相信，如果沙暴吞没了你......”他不再说下去。
　　她点头。
　　“沃尔夫，那一年在波兰的分别，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明明亲眼看到他走入银行，然后发生了爆炸。
　　沃尔夫顿了一下。
　　“事情很复杂。”
　　“有什么关系呢。”她指了指窗外。“现在，我们除了彼此，便仅拥有时间了。”
　　他缓缓绽出微笑，湖绿色眼眸如同记忆中的莱茵河，那些岁月中的往事，就此波涛泛滥起伏......

　　“那一年，我走入银行后，便被安德烈打昏抬走，紧接着，你只看到了爆炸，所以误以为我死去。”
　　“安德烈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那是因为他受到了希姆莱和你弟弟尤迪特的指使。安德烈的情人，是个犹太女孩，你在慕尼黑参加生日宴的的时候应该见过一面，也是他的儿子小弗里德里希的亲生母亲。希姆莱他们绑架了她，以此要挟安德烈。”
　　“那个犹太女孩，我想我曾在奥斯维辛见过！”难怪她觉得那样眼熟。
　　“那么说......”
　　“我想......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两个人皆沉默了一会，她继续问道：“那么之后呢，你醒来之后，为什么不来找我？”
　　“那之后我失忆了，我被送进‘白色城堡’进行了医学催眠，忘却了关于你的记忆。希姆莱应该是想要杀死我的，但是尤迪特并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她并不相信弟弟是因为同情或良心发现这样可笑的理由。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曾经的身份，以及你的身世。”
　　她点点头。
　　“是的，‘红J’.....或者，前‘红J’。因为这样的身份，以及我脑子中掌握的一些资料和证据，所以，尤迪特并没有杀死我。”
　　“我很惊讶，沃尔夫，从不知道我们竟有着这样多的秘密。”
　　他抓紧她的手。
　　“那么让我告诉你吧......我真正的故事，全部。”
　　她咬牙，点头。

　　“我曾经告诉你，我的父亲战死于一战，母亲得了黄疸病故去。”
　　她点头。
　　“这并不全是骗人的。”他冷笑。“事实上，我的父亲是个有着极端种族主义的蓝血贵族后裔，他不仅继承了深厚的财产，还有着偏执思想。他只承认纯日耳曼血统的继承人，但是他娶了一个无法生育的妻子，那时有人秘密找到他，希望他出资加入一向名为‘白色城堡’的计划，那个组织是个极秘密的存在，名为‘敖德萨’，因为存在久远，甚至无法考证它的成立时间。当时因为一战的爆发，即将上战场的他为了留下后代接受了这项计划，于是毫无道德的，他占有了一个为此专门选出来的，具有纯种血统特征的女孩。”
　　一口气说了很多，沃尔夫却突然停顿下来。
　　她知道再次回忆这些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于是抓紧他的手，试图安慰他。

　　沃尔夫摇摇头，试图告诉她，自己很清醒。
　　“你也想象到了，他一去不复返，最终战死。所以，我其实算一个遗腹子。自懂事以来，我便不曾见过母亲笑过，也没有任何被她拥抱住的记忆。她是个悲惨的女人，是的，我并不怪她。将我教养长大的人是前‘白色城堡’计划的主负责人，他是一个科学家，只是有些过于疯狂。”
　　沃尔夫停了下来。
　　她静静看着他，似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想要了解一些他么，黛拉，其实你应该猜到了，他就是你和尤迪特的亲生父亲。”
　　她飞快地摇头。“不，别告诉我。”
　　事到如今，她并不想这个名为“父亲”的存在进入自己的人生，打扰一切。
　　因为，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继续，沃尔夫，告诉我你的全部。”她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