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79、第七章

　　胡黛琳回过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纳粹军官。
　　她抿着干裂的唇，试图轻声叫他的名字，但是很快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闭上了嘴。
　　“安德烈。”
　　她在心中低喃着这个名字，从没有想过在异国的沙漠，还能看到记忆中的故人。
　　她立刻想到什么，朝着他的身后张望寻找，眼神中隐含着迫切的希冀。
　　安德烈在惊愕之后，慢慢将手枪收回。
　　有个下级士官走上前，唤了长官的名字。
　　安德烈立刻回过神，他喝退手下，然后蛮横地提起她，走了很远。
　　因为连日来的筋疲力尽，胡黛琳走路有些颠簸。但是仍旧很好地饰演反抗者的角色。
　　直到他们走到了足够远得地方，安德烈才粗暴地将她撂倒在地上。
　　“你还活着？”
　　他的第一句话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胡黛琳伏在地上，此时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你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在这里，加入了反抗组织么？”
　　她紧闭着双唇，保持沉默。
　　安德烈看着她，似笑非笑。
　　“告诉我接头地点，我会告诉你沃尔夫的下落。”
　　猛然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跳狠狠停顿了下。
　　张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是如此的嘶哑。“你以为，我会出卖同伴么？”
　　安德烈似乎微笑了一下。
　　“你没有变。”
　　“不，我变了很多。”
　　“我说的是你眼眸深处的东西。”安德烈感慨之后，开始搜她的身。
　　同一时刻，扬放在她衣兜中的联络器中出现了些微的声响，尽管如此微弱，但仍在这肃冷沙漠的夜风中，猛地激起了心中的火花。
　　“奥诺黛拉！”
　　只此一句，仿佛穿越了数个世纪的离别，时间定格在了这一刻。
　　那句用低沉德语重复的深情呼唤，是如此熟悉的嗓音，仿佛做梦一般。
　　无数个日夜中，她幻想过听到他对自己的呼唤。
　　她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然后再抬起。
　　安德烈的目光很深远，她无法断定是敌是友，于是只好皱紧眉头，试图在他的表情中看到一丝动摇。
　　但是他始终面无表情。
　　他拿出通话器，放到她的唇边。
　　“回复。”
　　她的全身已经开始颤抖，将通讯器放在了最贴近胸口的位置。

　　就在她即将张口的瞬间，安德烈用眼角扫到朝自己走来的中士，立刻低喝道：“倒下！”
　　说罢，他猛然提枪朝着她的胸□□击。
　　“砰”的一声响起后，中士跑了过来。
　　“长官！私下处理俘虏是违反军纪的行为！”
　　安德烈转身收回枪，冷冷道：“闭嘴。”
　　中士眯起眼眸，阴冷道：“那么，您问到交头地点了么？”
　　“向C地前进，赶在日出前逮捕反抗组织成员。”说罢，安德烈率先跳上车。
　　中士冷冷扫了眼胸口赫然印着弹孔的女人，回身用德语喝道：“全部上车，向C地进发。”

　　胡黛琳紧闭着双眸，仍旧感觉得到巨大震动后的痛感。
　　待得车子开得远不见影，她才支起身。
　　安德烈明显有意放过她，刚才那一枪射击准确，幸好有通讯器挡在胸前。
　　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毁坏的通讯器，摆弄了许久，仅能听到丝丝的杂音。
　　但这仍旧是生的希望。
　　她按下通话键，拼命地叫着沃尔夫的名字。
　　她多么希望能够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但是回答她的，只有无尽的盲音。
　　沙漠中的风啸蓦地响起，夹杂着不同寻常的危机。
　　她感觉到一阵极度的寒意，猛地抬起头，却看到不远处铺天盖地般袭来的黑色风沙。
　　——是致命的沙暴！
　　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遮蔽的地方。然而一望无垠的沙漠，唯有起伏的沙丘，毫无躲避之地。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地跑，否则一旦被卷进去，不消一刻便会被沙子真正掩埋！毫无头绪的黑夜之中，她伸手不见五指，血随着她的剧烈奔逃而流失的越发汹涌。她仿佛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
　　衣摆和散乱的发随着剧烈的风而摇摆，胡黛琳立刻扯下袖子掩住口鼻。以防空气中让人窒息的沙尘。

　　茫然间，胡黛琳看到了远处投射而来的亮光，自远方一点点靠近自己，如同黑夜之中的第一束朝阳，是此刻生存下去的唯一出路。
　　她拼命跑向那个光芒之处，大抵跑了十几分钟，便因为贫血而倒地。
　　她伏在沙堆之中，即使不用回头，也知道即将淹没自己的沙暴，正毫不留情地席卷而来。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通讯器，在意识涣散之前的唯一念头，便是希望再听一遍沃尔夫的声音。
　　那仿佛是她此刻唯一的救赎。
　　即使就此坠入黑暗，起码，她要怀抱着对他的爱死去。

　　恍惚中，有车子停在了她的面前，那明亮的光芒原来是车前灯。
　　有人走下车来到她的面前，抚开遮住她面庞袖子的手指是温柔而颤抖的。
　　胡黛琳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在风暴淹没二人之前，她被带到了车中。
　　沙石狠刮过玻璃的声音带来至极的毛骨悚然，然而此时此刻，她怀抱着眼前的人，早已忘却了呼吸。
　　“是你么......是你么？”
　　她强撑了许久的情绪全部决堤而出，泪流满面。
　　“是我，是我，奥诺黛拉。”他紧紧抱着她，将头埋在了她的发间。“叫我的名字。”
　　“沃尔夫！”她无法控制地颤抖。挣扎地捧住他的脸，仔细地看着。
　　他同样瞬也不瞬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爱人，时间那样公平，带走的，终将又带回来。
　　他和她，终于隔着战火重重，物是人非，再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