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78、第六章

　　与组织取得联系是在第三天的黄昏，对方留下了极隐藏的暗号，指示两人抵达沙漠中的某处，以完成接应。
　　对此两个人第一次产生了分歧。
　　胡黛琳认为这极有可能是个陷阱，而年轻的扬却坚信这是正确的指令。
　　但时不待人，别无选择的他们只好冒险进入沙漠。采取潜伏行进。然而小心至极地潜伏最终仍不幸被防守兵所发现。
　　为了掩饰足迹，他们不得不借着夜色的伪装分散地前行，然后在目视范围内聚首。
　　追兵是一列德军分队，大抵二十人，而他们身上的弹药绝对不足以匹敌，若不是足智多谋的扬加之她的经验老到，采用分散的战术诱导敌人，正面交火是必不可免的了。
　　夜晚呼啸的沙漠中传来军犬的狗吠，为了扰乱敌兵，他们不时亮起枪响。
　　再又一次险中求胜的伏击中，胡黛琳下了指令。
　　“我诱敌，你离开。”
　　扬立刻拒绝。“不行，我怎么能放弃同伴。”
　　“别傻了，暗号留下的指示，抵达时间必须是午夜两刻，其他的同志这么久没有联络，不是被捕便是......你认为这么大的牺牲是为了什么？如果不能将A先生顺利安全的带离这里，行动就将失败！”
　　“可你只是个女人，又不是英雄，凭什么是你牺牲，就算去诱敌，也应该是我！”
　　“这不是讨论性别的时候。我问你，难道你会说德语么？”
　　“我......”
　　“你有服役和实战的经验么？”
　　“难道你就有？”扬不服气地打断她。
　　胡黛琳并不言语，微微勾起嘴角。

　　漆黑的夜中，她蔚蓝色的眼眸却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那一刻，扬已经得到了答案。
　　可是理智和情感总是无法泾渭分明的。
　　他试图最后挣扎。
　　“难道，你不想去找他了么？”
　　那双原本坚强无比的眼眸中，有微妙的曙光一眨而过，仿佛是黑夜中最璀璨的流星，她试图挣扎了一下，但是很快镇定下来。
　　“我相信，我会见到他的。”只要我活着。
　　她话中奇异的对抗着柔情和坚强，他并不是软弱和优柔寡断的男人，所有如浪潮一般涌上心头的矛盾，很快在射落他们四周的弹痕中消失。
　　咬咬牙，扬最后一眼看着同伴，将手中的联络器放到她的衣兜中。以及他最后一匣子弹。
　　“如果突围了，就用无线电联络我，但如果最终被俘......关键时刻......你知道的。”
　　她握紧手中的枪。“我会活下去的。”
　　因为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完成！

　　扬在沙漠中狂奔而去，每一步踩在沙子里的感觉却都仿佛走在刀刃上。
　　他要用尽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回头去看那震天的炮火。
　　他攥紧手中的联络器，瞥了一眼月色。
　　但是，他没有看到任何的光亮。
　　来时太过坎坷，他害怕找不到回头的路。
　　所以，只能走下去。
　　直到死。

　　胡黛琳在确定同伴已经不再视野范围内后，立刻消除他的足迹，然后割破手指，试图让血的味道干扰军犬的嗅觉，这些还是她曾经在军校中学到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冷笑。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那时候身为帝国士官的她，又怎么会想到自己会成为一个坚定的反战人员。
　　但是只要选择了这条路，她便不会后悔。
　　无论是个人恩怨还是那些纠结的往事，都比不上她此刻需要完成的任务重要。
　　她的手心燥热无比，每一发子弹都不可浪费。
　　即使是再小的希望，她也决不放弃。
　　一个人对抗一个排的人，这本已是无胜算的战役。
　　但直到最终被俘的那一刻，她仍旧无法甘心。
　　负责的敌军军官牵着军犬来到她的面前，黑色的军靴朝着她的膝盖狠狠一踢，她条件反射地跪在地上。
　　她垂着头，血泅湿了她裤子的双管，很快□□渴的沙子吸干。
　　“我现在至少有二十种方法让你开口，相信么？”
　　对方以英语狠吐到。
　　她勾起的嘴角隐藏在散落的长发下，用德语回答。
　　“我确信你会做的。”
　　对方冷笑道：“很好，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她不发一言。
　　“你是一个人么？”
　　“是的。”
　　他的枪抵上她低垂的后脑，低喝：“抬起头来，女士。”
　　她微微一颤，缓慢地抬起头颅。
　　那一刻，他和她都无比惊愕。
　　军官瞪大眼睛，仿佛在看一个鬼魂般。
　　“是你？”

　　扬最终抵达指定地点时，时间已经过了一刻。
　　他瞪着地上即将被风沙吹没的车轮痕迹，低咒一声。
　　难道就这么失败了？
　　那么这么多人的牺牲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烦躁无比的他却没有发现身后的人靠进，直到一个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后脑。他的眼瞳骤然紧缩。
　　扬缓慢的举起双手。
　　“暗号。”
　　扬心下一喜，难道还有希望？
　　于是立刻接上口号，他迫不及待的转身。
　　借着月色，他终于看清了对方。
　　那是个一身沙漠居民打扮的高大男人，当看到他金色的发际时，他微讶。
　　那张太过标准的日耳曼脸孔，让他确定般地脱口而出：“你是个纳粹？”
　　对方慢慢收起枪，眯起湖绿色的眼眸。
　　“我是德国人，不是纳粹。”
　　“抱歉。”扬低吐，他只是从没想过接头的人会是个德国人。
　　“A先生呢？”
　　对方指着隐蔽的一处沙丘。
　　“那里有辆越野车，是伪装好的军车，上面有通行证，A先生就在里面。你的任务就是在天亮之前，带着A先生抵达沙漠的另一头，而我负责提供隐秘路线和协助你。直到在港口有人接应你，将A先生送出边境。”
　　扬沉默无比。
　　对方注意到他低沉的情绪。“怎么了。”
　　“我有一个同伴，刚才为了让我突围......”
　　“我接收到的指令只是协助盟军指挥官，至于这个‘你’是否是复数，我无能为力。”
　　“我给了她通话器，如果突围，她会联络我......我们是否可以等她？”
　　“也许她已经牺牲了。”
　　“不会的，奥诺黛拉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一名战士！她——”
　　扬还未说完，对方已经打断他：“你说什么？她叫做什么？”
　　扬重复了一遍，不知为何这个德国男人突然如此情绪激动。
　　“她是不是黑发蓝眼，会说一口流利的德语，曾经参过军，并且是个混血的东方人？”
　　扬睁大眼睛，颔首。
　　男人立刻转身离去。
　　扬惊讶地扑到他。
　　“你做什么？A先生在等着我们的撤离！”
　　“我要去救她！”
　　“为什么？”他刚刚明明很冷漠。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
　　扬的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
　　“难道......你就是施陶芬贝格中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