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68、第三十一章

　　接下来，党卫军组织了很像正常的身体检查。
　　首先，所有男女分列站在操场上，无论多么严寒，他们必须在枪杆下听从命令，脱去自己的全部衣服。
　　胡黛琳并不陌生纳粹这样毫无人道的霸权主义，只是仍旧有些尴尬地微低下头，并不多看。反而她身旁的医疗人员则麻木地看着眼前的“活色生香”，仿佛面前并不是一群裸体的人，而是牲畜一般。
　　一声枪响下，所有人被迫围绕着操场奔跑，如有掉队者立时被枪毙，这时由于恐惧和混乱，即使不是因长期劳累而造成病痛而虚弱的人也纷纷被推到在地，踩踏事故很严重，人们的哭声以及绝望的哀叫充斥着这片被电网所无情禁锢，灰幕一般的天空。
　　然而所有或站或坐的党卫军则放肆地大笑起来，仿佛在看着滑稽无比的喜剧。
　　她愤怒而隐忍地朝弟弟看去，然而他只是麻木地瞪着她。
　　“这里说的算的并不是上帝，而是优秀至上的‘日耳曼人’。”
　　她冷笑。“日耳曼人？我以为是日耳曼人手上的枪。并且，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的你和我又算什么？”
　　“姐姐，你仍旧不明白么？你和我都是最纯正的雅利安人，是日耳曼人的精英。”
　　“我以为我们应该是中国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名字只是种形式！你不能否认你和我所继承的优秀血统。”
　　她冷冷别开眼。“收起纳粹洗脑的那一套。”

　　尤迪特慢慢转过头，低喝道：“把这次通过的人带过来。”
　　很快他们眼前便出现数百个男女，统一的是年龄皆在三十左右，有着漂亮的黑色眼睛。
　　他们跟随着指挥，走进了一处入口立有“Gefhrlich”（德语：危险）的地下通道。
　　胡黛琳拉住弟弟，低声问：“你究竟要做什么？”
　　“试验。”
　　他垂下蔚蓝色的眼眸，对她露出微笑。
　　他说的那样天真，仿佛只是一个对着小白鼠残酷的孩童。
　　“什么试验？”
　　“‘X基因’对人体的负影响——亲爱的姐姐，这是为了我们的小施特凡，你不想他的耳朵永远听不见我们说爱他吧？”
　　她冷冷地倒抽口气，匆忙地扫视着或麻木或恐惧的囚犯的面孔。
　　她感觉自己这样懦弱，因为她不敢去看他们，无论是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她都只是一个有罪的旁观者。
　　她飞奔似的跑出了地下室，然而却被狠狠拉回。
　　“不要逃避这一切，你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记住你是身份是一个纳粹军官的姐妹和妻子，将来还会是母亲，别说你无辜！看着他们的眼睛，这才对得起他们的奉献。所有伟大的成就，必有无数的牺牲，我们站在历史的舞台上，后人会感谢我们的。”
　　“......施特凡不会希望背负着这一切活下去。”
　　“你是他的母亲，可以为他选择。”他微笑。“宠爱自己的孩子没有错，我们可以永不让他知道。”
　　“不、不。这不对。”她不断摇头。
　　尤迪特依旧微笑。
　　“你的善良是种残忍，我原本只打算挖出他们的眼球，但现在——我多么希望看见血染红你，姐姐，你知道么，只有当这样的你才是最美的。”
　　“你疯了，天培。”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理。”说罢，他仰头大笑。“为了我们的施特凡，不要否定这一切！”
　　她在他的笑声中颓然冷静下来。
　　“为什么你对施特凡这样执着？”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为什么，你会对一个侄子这样的看重？甚至超出血缘的关注？”
　　“这有什么不好么？”
　　“告诉我实话！”
　　他慢慢冷下笑，喝退了所有人。
　　“你要听什么。”
　　“你内心的秘密。”
　　“那么，我们来一换一的公平交易吧，姐姐。我说一个秘密，你也说一个你的。”
　　她想了想。“好。”
　　“那么，希姆莱和施陶芬贝格——你究竟爱着哪一个？”
　　“沃尔夫已经死了，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你是在逃避么？还是你也害怕答案？”
　　她闭上眼，再睁开的瞬间，无比清明。
　　“我深爱着沃尔夫，从未停止过。”
　　“爱？......爱情是什么？它有什么道理？”
　　“爱没有任何理由。天培，现在该你回答——究竟对你来说，施特凡是什么？”
　　尤迪特背过身，依靠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静谧的空间中，唯听得见地下室的电灯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
　　他和她的对话一直是用着中文，以至于她无比真切。
　　“对我来说，施特凡是继承我的血统，我的事业，以及代表‘白色城堡’未来的所有的希望。”
　　“如果想要一个孩子，就自己去生一个！施特凡是我的宝贝。我不允许任何人占有他，包括身为他母亲的我！”
　　“你仍旧不明白么，姐姐。”那一瞬，他的表情无比悲哀。“我......已经无法生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