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67、第三十章

　　在列车的轰鸣中，印有普鲁士铁鹰军徽的黑色车体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层层重兵把守的车厢终于随着轰鸣声驶靠进了华沙中央火车站。
　　列队欢迎的党卫军黑色军装笔挺，站姿有型，军帽上的森严骷髅标志银亮而冰冷。其中走出一名跛脚的军官，他拄着拐杖的手指指骨极漂亮，身姿优雅，如同正散步的上流社会绅士，如果不注意，并不会发现他腿脚的残缺。
　　在护卫下走出火车车厢的正是第三帝国坐拥党卫军第一把交椅的人物——海因里希希姆莱。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走近自己的侄子，圆镜片下的冰冷双眸泄露了他的不悦。
　　叔侄俩个人互相行了纳粹礼后，海因里希首先迈开步子。
　　丹尼尔沉默地跟着他。
　　中央车站悬挂的巨大时钟正好走到午夜时分，“咣咣”发出警报。
　　那一瞬间，丹尼尔仿佛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轰炸警报。他的身体立刻僵直，将手放在腰际的枪把上，警戒地看着四周。
　　海因里希淡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好，这才是身为帝国军人所应该具有的戒备素质。”
　　他沉默地回应叔父和上级的夸奖，如同一个冰冷的机器。
　　海因里希放缓了声音：“我来的时候，元首特别关注你的表现。他称，他知道你们在奥斯维辛的表现，你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并不仅仅日耳曼民族的胜利，更是全世界的进步，对犹太人的种族灭绝和改革必须坚定而迅速地进行下去。”
　　丹尼尔不表喜怒，仅是坚定而地低沉地回应道：“元首万岁。”
　　副将拉开车门，恭敬地将两位希姆莱先生请进了军车。
　　引擎低鸣声中，海因里希裹紧了黑色军大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面的侄子。不时晃过的路灯在他阴仄的脸上闪过鬼魅的色彩。
　　“鲁伊特伯德，你的腿怎么样？”
　　“回叔父，现在的我一样可以上战场为帝国奉献。”
　　“那么你要我把你调去前线么？东线如何？或者法兰西？我记得你一直想要当外交官。”
　　丹尼尔犹豫一瞬。“可是那一切都比不上我在这里所得到的荣誉。”
　　“我以为你想说，那一切都比不上你呆在那个女人的身边重要。”
　　“恕我听不懂您的话，叔父。”
　　“身为一个纯粹的雅利安人，鲁伊特伯德，你以为隐瞒着家族和帝国在奥斯维辛拥有一个□□的情人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么？并且竟然为了她而丢了自己一只腿！”
　　“我承认欺瞒的罪，但是，她并不仅仅是我的情人。她还是红J的姐姐，二十年前‘白色城堡’在中国遗留的人种试验品之一。”
　　“这我知道，你和她还有个私生子是么？”
　　“是的，我的施特凡。外貌完全继承了雅利安人血统，我相信会是继承我们帝国的优秀下一代，即使是元首，也不会反对的。”
　　海因里希眯起了蛇一般阴冷的眼眸。
　　“无论是这个孩子，还是那个女人，你都必须解决掉。现在是战时，这也许还只算得上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丑闻，但是当我们的帝国得到胜利，你调职回到柏林或者慕尼黑的时候，你又该怎么处理他们？鲁伊特伯德，你是有前途的帝国军官，人生还很漫长，我很理解你偶尔的迷失和出格，毕竟......黑发的□□女人，都擅长媚术。”海因里希紧抿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微笑。“鲁伊特伯德，记得你年轻的时候，也曾喜爱过音乐和法兰西，但你最终选择了参军，并没有让家族和帝国失望。”
　　丹尼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他对自己说，这只不过是另一次抉择而已。

　　雪又开始飘下，大片的深灰色的雪花......
　　胡黛琳抬起头，只见水泥平房式建筑群不断地向着北方扩建，房顶耸立着成群的巨大烟筒，正向外喷发着浓烈污浊的烟气。被雪水打湿的尘土早已泥泞成行，宽广的操场上只见排列成行的囚犯麻木地扫着雪。
　　军车无声息地驶进集中营大门，停罢后，尤迪特首先跳下，然后绅士地扶着身后的姐姐下车。
　　只见一旁早已站着迎接他们的士官，其中一个她并不陌生。正是诺尔曼上尉，只见浅金色的头发整齐地压在黑色骷髅标志的军帽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走上前，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
　　后者并不露喜怒，只是背手垂下头。
　　尤迪特上前拉住姐姐，附耳低声道：“他是自己人。”
　　胡黛琳只觉怒不可遏，反问：“是你的自己人，还是希姆莱的？”
　　尤迪特并没有回答，径自穿上递上来的白色军医袍，并且回身扔给了她一件。
　　“穿上它。”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医袍，咬咬牙披上。
　　“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里的真相么？”
　　“一个灭绝营，还会有什么真相？”
　　尤迪特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给了她一个眼神，胡黛琳的脚步猛地停下，环视了四周，复又很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