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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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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留声机传出悠扬的音乐,仔细听去才发现是首蓝调音乐。
男人带着黑色皮革手套执起面前精致的骨瓷咖啡杯,上面繁复的花纹印着鲜红的玫瑰,映衬着窗外洁白的细雪以及午后的阳光,异样的充满生机。
床上的女子慢慢转醒,他忙不迭走上前倾身观望。
直到看到那双熟悉的蓝眸映着自己的容颜,男子才微微一笑。
“口渴么,姐姐?”
胡黛琳伸出手,覆上弟弟抚摸自己额发的手。
尤迪特端来一杯清水,放到她的唇边。
“你发烧整整一天,真让我担心。”
看到她紧闭着嘴,他只好拿来棉花,湿润她干涸的唇。
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姐姐,从现在开始,你和我还有小施特凡一起活下去,好么?我会保护你们。”
“施特凡在哪里?”
他立刻吩咐人将孩子抱来,然后看着胡黛琳抱着孩子继续紧抿着唇。
许久后,她抬起头。
“我要离开这里。”
尤迪特眯起眼睛。
“当然,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些秘密。”
“什么?”
“并不着急,你需要先养好身体。”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都呆在房间足不出户。尤迪特虽然很忙,但始终坚持每天回来与她和施特凡共进晚餐。有时说些笑话给她,奢望她真正开心。
圣诞之后很快是新年,胡黛琳算准了农历,包了饺子与弟弟和施特凡三人过了中国除夕。
1941是个充满战火和动荡的一年,德军不仅占领了巴尔干半岛,并且正式施行“巴巴罗萨计划”与苏联宣战,日军偷袭珍珠港,中华民国正式对日本国宣战......
爆竹声中,姐弟陷入了对祖国的回忆。
正说到兴头,却有侍从官恭敬地警告他们请夜间熄灯,否则盟军的轰炸机很有可能会发现目标物投放炸弹。
她只好和弟弟失望地对视一眼,然后熄灭灯火。
就这样,时光带着他们进入了1942。
施特凡是个灵巧聪明的孩子,虽然听不见,但是可以用他那双蔚蓝的双眸看得懂大人的表情,尤其他的母亲。
每一次她只需一个眼神或动作,他便知道母亲要做什么。
她想要教他手语,这样更方便他认识世界,只是尤迪特信誓旦旦地承诺一定会治好施特凡的耳朵,所以,她便迟迟没有动作。
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更期盼这个孩子保持着纯洁,即使听不见声音,但是他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便不会受到外在的伤害。并且,她不知要如何对施特凡解释,这个残酷的世道。
但她知道,这仅是一个母亲对孩子不可理喻的保护欲罢了。
两个月后,尤迪特突然在早餐的时候对她说丹尼尔今天会来看她。
她怔了很久,慢慢放下茶杯。
“我以为,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到他。”
“他能够有活埋你的狠心,便有能再见你的勇气。”
她看着弟弟,倾吐道:“见我,他并不需要勇气。”
中午的时候,才知道是场党卫军私密的宣传酒会,起因是为了庆祝纳粹宣传部特派来的摄影队在集中营完成了纪录宣传片,举办此酒会并放映影片以示庆祝。
她心事重重地抱着孩子躲到地下室,尽管早上说的那样自信从容,但她心里明白,自己仍旧恐惧着丹尼尔。
头顶上仅隔着一层水泥板的喧哗舞会声一直传到了静谧的密室,她伏在门上,听到楼梯处传来拄着拐杖的脚步声,那一刻,她知道是他。
因为再不会有任何人会让她感觉如此冰冷彻骨。
他停在门的那一边,就那样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他是否下一刻会破门而入,杀死她或者抢走孩子。
但最终,她听到了他离去的脚步声。
如此,算是最好的结局。
大抵酒会结束的时候,她沿着隐秘的阶梯回到官邸,将孩子哄睡。
回过头的时候,看到弟弟正朝自己招手。
于是她向他走去。
“今天看到他的时候,他完全变了个人。”
她和他都知道他说的“他”是指谁。
“充满了冷酷的杀气,我想,即使希姆莱现在站在你的面前,你也不会认得出他来。”
她沉默不语。
“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尤迪特走了过来,安慰地抱了抱姐姐。
“还记得我要告诉你一些秘密么?”
她点头。
“跟我来。”
然后,她和他走下楼,他给了她一套再熟悉不过的党卫军女式军装。
“换上它。”
她沉默地换好衣服,然后任凭弟弟拉着自己的手坐上军车。
车子沿着无尽的电网开往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天黑的时候,她再一次来到了奥斯维辛的入口,只是这一次上面以钢筋扭结的字眼,变成了青铜色的“Birkenau”(比克瑙)。
她忙不迭转过头看向弟弟,后者解释道:“这是去年10月份开始修建的2号集中营,与1号不同的是——这里被称为灭绝营。”
哨塔上的探照灯倏地扫过尤迪特面无表情的容颜,森严而冷酷的气息凝结在这里,胡黛琳透着车玻璃死死盯着那深黑色的地面,正死水一般泛着来自冥府的光芒。
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无数生命的哀嚎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