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53、 第十六章

　　胡黛琳走下楼的时候，本是坐在沙发上谈着正欢的两位男士不约而同站起身。
　　只见她换了一套家居的天蓝色连衣裙，白色纯皮小高跟鞋，头发端正的挽起，很有淑女的味道。
　　胡天培迫不及待地走上前牵住她的手，转身朝着丹尼尔微笑道：“我的姐姐依旧如同出嫁前一般漂亮，不是么？”
　　丹尼尔点头：“在我的心中，她一直是最美的。”
　　三个人坐到了餐桌前，李昂端着茶走来。
　　丹尼尔朝他道：“你去二楼看着施特凡，顺便休息下吧。”
　　少年行了纳粹礼，走着整齐的军步离开后，场面瞬间变得冷凝。
　　三个人端着茶杯，互相对视。
　　最终，胡黛琳主动开口：“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我一直在第三帝国。”
　　“为什么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死了？”
　　“事实上，我的确死了，姐姐。胡天培这个人物，已并不存在于世上。”
　　“难道，我看到的是鬼魂么？”
　　“在这里，大家叫我红J。”
　　她倒抽了口气。
　　“怎么。”胡天培微笑道。“没想过我会这么坦白？”

　　“你总是让我意外。”她看了眼身旁的丹尼尔，似乎有些躲避弟弟令人不安的视线。“那么，红J，告诉我白色城堡以及红伯爵的所有，关于你知道的。”
　　“我会的。”胡天培点头。“但不是现在。”
　　“因为我么？”丹尼尔终于插口。“如果你不说，我也会告诉她。”
　　“这是亲人之间的事情，再然后，不需要太多解释。”
　　胡黛琳并不喜欢他们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针锋相对，她只觉一切真相明明近在咫尺，然而伸出手，却又那般遥远。
　　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那样的神秘、她拼命的追逐过，但是永远等待的只是冰山一角。
　　如此沉默地用过晚餐，骤然相逢的喜悦后，却带来更多疲惫和猜测。
　　在这两个男人面前，她知道自己即使伪装得再好也只是徒劳，于是连那最后一点点的真实，也完全无需遮掩。
　　她询问丈夫可否将弟弟留下过夜，丹尼尔则一贯地优雅俯首。

　　饭后的短暂休息时间，因为过于沉默的气氛，她只好扭开了收音机，里面传来整点播报，除却前线的战斗消息后，便是元首阿道夫希特勒的战时演讲，里面充满了激烈的语调以及疯狂的言词，当他用那独有的尖锐德语重复大喊着：“胜利！胜利！胜利！”时，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关上了收音机。
　　两个男人面无表情地同时侧过头去注视着她，她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在壁炉的火光中反射着幽暗的色彩。她仿佛执着一颗碳球，吸引了恶魔的觊觎，无所逃避的生活和世道，就是她必须面对的。
　　胡黛琳微微松了手，那苹果便“咕噜噜”地滚到了胡天培的脚旁。
　　他弯下身拾起，然后面无表情地吞吃入腹。
　　她猛地回过神，上前阻止道：“扔了，会吃坏肚子。”
　　“没什么，姐姐削的苹果都很美味。”胡天培伸出鲜红色的舌尖，舔舐着嘴角的苹果汁，蓝色的眸子在火光下璀璨无比。“况且，你一向懂得我的胃口。”
　　她沉默很久，才回道：“但那只是过去。”
　　两人再不说话，钟声滚过数遍，提醒主人夜色已完。
　　她提着裙子，和丈夫走回房间，蓦地回首，却发现胡天培仍旧站在走廊下俯视着她。
　　她忍不住道：“明天，我们去骑马吧。”
　　“当然。”胡天培点头后，便转身走开。

　　回到二楼的房间，丹尼尔先看看了犹在沉睡的小施特凡，满足道：“看，我们的小家伙睡的像个天使。”
　　然后走回到胡黛琳的身边，帮助她褪去衣衫。
　　她沉默地坐到镜子前一点点梳理头发，而丹尼尔就站在她的身后，从镜子注视着她的表情。
　　她并不喜欢他沉默的样子，她无法掌握他的想法，那样很可怕。
　　“说些什么吧，鲁伊特伯德。”
　　“明天我会让你和他单独去骑马。”
　　她放下梳子，慢慢捏着象牙骨的梳把。试图拧出一抹笑：“我该感谢你么？”
　　“你知道我要的并不是这些。”他的双手穿过她的黑发，慢慢撩起，露出洁白纤细的脖颈，然后印下温柔的一吻。“但是，我亲爱的小乖，我奉劝你不要触摸真相。因为往往越是真实的东西，我们越无法掌握。”
　　她沉默许久。最终道：“我明白。”
　　“你是那样聪明。”他抽出一枝玫瑰，放到她的手心。她注意到是不同上午的那支，这一次竟是黄玫瑰。
　　丹尼尔的脸贴在她的面颊旁，亲昵无比地解释道：“红玫瑰代表炙热的爱情，黄玫瑰代表珍惜。奥诺黛拉，你要珍惜我们的家，我们的小施特凡，我们的婚姻——还有我。所以，把握机会吧，明天和你亲爱的弟弟说明白，对现在的你来说，究竟谁更重要。”
　　她一字一句回答：“可是丹尼尔，无论是施特凡、还是天培，还是你，你们都是我重要的家人。”
　　他的指骨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粗暴地扳回。“回答错误，我的小乖。我不是你的家人，我是你的爱人。”
　　“幸好不是上帝。”
　　对于她的打趣，丹尼尔却无心受理，只是躺回床上用力蹬开皮靴道：“够了，睡觉。”
　　她环视着四周，然后视线钉在了手中的黄玫瑰上，想要将它送入了火炉，却最终犹豫地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