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51、第十四章

　　入睡前丹尼尔温柔地在耳畔前告诉她，明天会准备一个惊喜。
　　她伏在他的怀中，让他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然后听他念优美的法语诗，似梦似醒间，她仿佛又听到他在说：“......根本不必担心施特凡的血统，因为你和他，都是‘白色城堡’的骄傲。”
　　第二天她醒来，果然发现椅子上静静放着一条雪白的长纱裙。正在朦胧的晨光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婚纱。
　　起身仔细穿上，然后坐到了梳妆台前仔细梳头发。
　　经过快两年，她的头发早已不像个女囚，如果去烫头，是看不出曾经是短发的。
　　但是她并不想那样，就像过去的很多东西，无论是伤痕还是快乐，她都不想舍弃，甚至不想掩盖。
　　梳头的时候拉开抽屉，无意中看到了沃尔夫送给她的旧日记本。
　　她起先微微一愣，很快被心中的酸楚湿红了眼。她静静看着它淡金色的封面，最终伸出手，缓缓拿起了它。
　　翻开内页，特殊墨水画成的她的素描像，正静静收藏在里，就如同原主人，永远立在她内心最柔软的某一处以及岁月的光影中，仿佛等待着她，直到永远。

　　她的指腹触摸着略微粗糙的纸张，似乎抚摸着原主人的脸庞。
　　眼前情不自禁地浮现了沃尔夫的面孔，她叹息一声。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最终忘却了时间。
　　直到她听到丹尼尔上楼时，独有的拐杖声，才猛地回过神。
　　匆匆收拾好日记，以至于他敲开门的瞬间，仅看到她对着镜子梳头的美好画面。
　　她回过头，看到他竟换上了十分正式的党卫军礼服，不由得一愣。
　　丹尼尔拿着花束，放到了她的怀中，然后在她的发顶印下一吻。
　　“一支红玫瑰，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她执着花，微笑。
　　“小心刺。”他提醒，然后牵起她的手。“和我下楼吃饭吧，昨晚你睡得可真香。”
　　她挽着他，慢慢走下楼梯。
　　少年里昂正在给施特凡喂饭，尽管只是些加了牛奶的流食，小家伙也吃的津津有味。还不时挥舞着小手，十分开心的样子。
　　一家人用过晚饭后，丹尼尔叫里昂开来专车，带着妻儿一起去了市区。
　　最近的维克布鲁市有间不错的照相馆，他牵着她的手，将她扶下车，同时整理了一番她的头发。
　　“亲爱的，我们把她变回黑色吧。”
　　她隐约已经知道他的惊喜是什么，于是点头。

　　当雪白的头纱自她的头上罩下来的瞬间，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很多年前，在少女时代，她幻想过无数次这一刻，嫁给心爱的男人，过平凡的一生，相夫教子，然后老去、死去。
　　直到她的未婚夫背叛了她，她背负弟弟沉重的‘死讯’，毅然选择出走异国他乡。她知道，在选择穿上军装的那一刻，便应停止所有对生活美好以及爱情的幻想。
　　却没想过，在远渡重洋和经历战火硝烟之后，却有两个男人，先后给予着她不同的爱。
　　这一刻，她终于相信命运了。
　　当丹尼尔吻着她的手，将白银的戒指戴进她的无名指，蔚蓝色的眸子满是笑意。
　　“黑发果然最适合你，亲爱的奥诺黛拉，我来自异国的新娘。我要你作为原原本本的你，嫁给我。”
　　她下意识看了眼施特凡，微笑道：“难道我还有反悔的余地么？”
　　他突然凶狠地抱着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霸道而优雅地道：“你是我的。”

　　相馆很暗，摄影师带着圆镜片，看着这对异常出色的夫妇，微笑道：“非常好。”
　　她一身洁白的婚纱，坐在凳子上，怀里抱着施特凡，身旁是黑色戎装的丹尼尔。
　　党卫军军装将他的气质衬托的很好，森冷、优雅、肃穆、意志，以及无尽的神秘。
　　他淡金色的发鬓隐藏在黑色高挺的帽檐下，黑色的领带衬托着雪白的衬衫，带有袖带的铁十字勋章仔细地挂在胸口处，肩章下垂出的金色穗带还有他雪白的军手套，极具时代感。
　　丹尼尔一手握着腰间挂着的精致军官佩刀，一手搭在妻子的肩上。
　　她始终没有回头看他此刻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迷茫，却又有些期待。
　　对着照相机的镜头，那空洞而黑暗的深处，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她告诉自己，至少应该微笑。
　　为什么不笑，这是她想要的。
　　深爱她的男人、可爱的孩子、平静的生活——
　　可是，她同时放下了那样多：关于人性的尊严和良知。
　　最终，她仍忍不住在微笑的同时流下泪。
　　照相师傅微讶地探出头，丹尼尔拭去她的眼泪。装作不明白的说：
　　“这个相馆和老板如此地令人不快，对么？奥诺黛拉，我的小乖......你要我将他带进集中营么？”
　　她咬牙，慢慢抬起头。
　　“不用了，我们继续。”

　　镁光灯“砰”的一声，燃烧的一瞬在黑暗中异常明亮。
　　她突然感觉，岁月在那一瞬凝聚，于记忆中烙印。
　　无论这将是一场怎样的故事，所有人，以及爱过恨过的痕迹，全部都将在最终埋葬在这个血与泪的年代。
　　有人突然拉开了幕帘，相馆内被遮去的阳光突然如同某些晦暗的秘密，一同被曝晒而出。
　　胡黛琳看着逆光中走入的青年，起先并没有太在意，怀中的小施特凡挣动起来，她连忙去哄。
　　直到青年走近，站定于他们三步远的距离。
　　她再次抬头打量他。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他。
　　那记忆中熟悉的眉眼，让她不由得倒抽口气。
　　她不顾一切地猛然站起，几乎忘了呼吸。

　　丹尼尔不知为何扯出扭曲的笑容。
　　青年说了一句话，在场的人却只有胡黛琳一人听懂。
　　因为，那是句中文。
　　他说的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