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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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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场漫长的故事,她总是在无数次的挣扎中体味命运的艰辛,偶尔得到的快乐似乎总是那样的少,即使只是星点的回忆也让她如数家珍。
直到她抱着自己的骨肉那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残缺的人生的某一部分圆满了。
孩子的名字是丹尼尔一早想好的:施特凡希姆莱。
那次意外造成了早产,虽然九死一生,但好在大人小孩平安无事,唯一不可挽救的,是丹尼尔的腿。
弹片击碎了他的左膝盖造成骨骼毁灭性粉碎,以至于他即使动了数次大手术,仍被医生宣告了瘸脚的命运。
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她记得当她第一次把施特凡放到丹尼尔的怀中时,他将整个头埋在了襁褓之中,一言不语。
当她对他说谢谢,他突然死死抓住了她的手。
她垂下头,看到他骨节分明的大掌上,隐约是暴起的青筋。
她感受到了他那刻的一丝颤抖。但她始终不知道他究竟是因为悲伤还是喜悦。
他至始至终的沉默,是种最极致的折磨。
她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不应该说,可是对着如此脆弱苍白于病床的丹尼尔,她终究无法忍心。
“如果你想听我爱你,那么就当是这样吧。”
那一刻,他缓慢地抬起头,朝她勾出一丝扭曲的笑容,快到她以为只是眼误。
丹尼尔对施特凡的爱简直可以称之为溺爱,他几乎无时无刻地不是在抱着他,亲吻着他。
她发觉他对这个孩子宠爱的背后是种可怕的执念,因此她越发的弄不懂他。
为了方便他养伤,她迫于无奈只得将孩子和他放在一个屋子里。尽管这样的生活很像夫妻,但是她心里明白,她始终无法像什么都未发生过那般,三个人像个真正的一家人般过活。
不恨他?
她不知道。
不拒绝他么?
她亦无法回答。
即使她说过,就算是她爱他,她却最终连自己也无法探究自己的内心了。
她从未这样复杂的爱过一个人,以及恨过一个人。
她想要去爱他,但是每一次,她都在睡梦之中被那张属于党卫军少校狰狞的面容所惊醒。
她时刻地醒着自己,他依旧是个恶魔。
但是她同样泪流满面。
因为,她知道他想爱自己和孩子。爱人,并没有错。
当她终于发觉自己在无意识之中为自己脱罪,她终于放弃了挣扎下去。
爱与恨,都似乎在生活面前不重要了。
就如同失去了沃尔夫,她即使再如何的念着爱着他,他也永无可能再回到她的身边。
可是,她想通这一点时,已经是那样的晚。
这一夜哄完孩子入睡,她抬头的瞬间,看到丹尼尔倚在床头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她很熟悉,只是一直以来拒绝去回视。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感性的话从不适合他和她,但她只是想要告诉他。“你的左腿,从今而后再也无法正常走路了。”
他沉默地握住她,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她试图微笑,最终眼泪却流了出来。
“我很累了,以后,也不想逃了。”
他的心跳瞬间砰然加速。
“丹尼尔,你是我的责任。”
他咬牙。“因为我的腿?”他的呼吸急促,整个人仿佛被某种隐忍至极的情绪所掌控,即将爆发。“奥诺黛拉,我不要一个女人的同情!”
“我已经放下骄傲了,丹尼尔,如果你想要得到我和孩子,就该轮到你了。”
他为着她的话震惊,慢慢平静了呼吸。
“我困了,想睡了。”
她说罢,迅速地钻进被子中,他和她的床很近,合并起来便可作一张双人床,可惜,几个月来,它们始终是两个单独的个体。
她刚闭上眼睛,便听到身后的男人在轻轻道:
“我很害怕。奥诺黛拉,我现在只是个残废。”
她忍不住憋口气,害怕打破这少见的沉静时刻。
这么久以来,他终于肯向她坦白。但内容却是如此的残酷......
“最近我一直在想,等到战争胜利以后,我要带着你和施特凡回德国。”
她开始轻轻地颤抖,紧紧抱住自己。
他侧过身,伸长了手臂,蔓过床距,贴到了她的背上,然后轻轻地探出手指,慢慢地写了一串字。
她的整个心都被揪起,所有的肌肤上的感触都凝聚到了他细细的指尖上。
她知道他写是什么:
不是她的名字,或是我爱你。
而是,嫁给我。
她终于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俊美的容颜,在熹微的月光之下,朦胧地发白,仿佛穿越时间,她又回到了邂逅他的第一眼。
他站在她的面前,是那样美好。
他对她说,嫁给我。
这并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郑重的一次。
却是她终于想开一切的一次。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不可思议,她竟然感受到了他的恐惧,她知道他多么害怕她的拒绝。
因为她和他是如此的相同,如此的骄傲而倔强。
所以,她终于和他心意相通了。
她爬起身,走到他的床边,然后钻进他的被子中。
她知道,这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对于幸福,她想要赌这最后一把。
于是,她圈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微颤,最终紧紧搂抱住了她。
“我们去拍张婚纱照吧。”
在这样的战时,他能给她的并不多。但是他要她知道,他会拼尽所有,他能给予的。
她的回应仅是将他抱的更紧。
“等到你能够用拐杖走路的时候吧。”
丹尼尔兴奋地无法入睡,甚至连腿伤的疼痛也忘却了,他要她抱来施特凡,将他放在两个人中央。
他和她看着孩子许久,似乎忘却了时间。
她慢慢睡着了,表情很安静幸福,仿佛岁月一直静好,从不曾亏待于她。
但他始终没有合眼,他盯着她的时候,目光灼热而冷然。最终面无表情。
复杂的心思便全部涌出心头,他只知道,他终于得到了她,无论用何种法子,她终究属于他。
为此,他甘愿一辈子瘸腿。
慢慢,他浮起一丝笑。
那样的热、那样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