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43、第六章

　　地牢的灯光依旧昏暗无比，仿佛摇曳的诡影，冷冷映在森白的墙壁上，很快被走过的黑色党卫军制服所掩盖在后。
　　胡黛琳被拖进一个单人监狱，有人凶狠地喊着她的囚号，不时甩过鞭子，狠狠抽得她皮开肉绽。
　　她瞪着一双死心不息的双眸，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
　　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要她的屈服。

　　丹尼尔被擦拭锃亮的黑色军靴上倒影着微弱的灯光，黑白之间，暗黄的光点闪过无可掩饰的血红。
　　他带着古银色粗狂骷髅戒指的拇指放到了唇畔，慢慢摩挲。“......这样对你没好处。”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自言自语。
　　“你明知反抗我只是无用。”他拖过了简陋的凳子，坐到了她的面前，她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因为怀着孩子而有些辛苦，可是面上分毫不露声色，她依旧保持着她高洁而骄傲的姿态。
　　她永不想成为他脚下的俘虏，永不。
　　丹尼尔注视了她一会儿，微笑道：“你这么聪明，难道还要我再多说？孩子再有四个月就会生下来，这样的环境......你想在这里抚养我们的孩子么？”
　　“我也没有办法，谁让他有你这样的父亲。”哪知她不说话还好，只要一开口，就有气疯他的潜质。
　　丹尼尔却继续微笑。“别这样，你和我赌气，别累着孩子。”
　　“你想怎么样？”
　　“和我离开这里——”
　　“不可能！”
　　“我没有说完。”他叹口气。“我妥协，奥诺黛拉。你可以不以我妻子的名义离开，而是做我的女仆。要知道，我新建的府邸人手不足，无论是那些斯拉夫人还是犹太人，他们根本不懂我的口味。”
　　她被他若无其事闲话家常的语气气笑：“我也根本搞不懂。”
　　他只是微笑，儒雅而坚定。“你懂得，奥诺黛拉。”
　　“为什么我要答应你？”
　　“你可以当作为了孩子，在这里吃不饱穿不暖。”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你想要我因此而屈服于你。”
　　他装作没有听到，自言自语地继续：“而且——”他抚摸她受伤的面颊。“还随时有性命危险。”
　　“可你......不会杀我的。”她略微犹豫，最终如此道。
　　他挑眉：“可只要你仍想逃跑，我就无法保证。你足够了解我，如果得不到......奥诺黛拉，我宁愿毁了你。”
　　她为着他直白的话而打了个冷颤，因为他的话究竟有多认真，她明白至极。

　　“那么。”他蓦地低下头，倾过身瞬也不瞬地看着她：“这次可以和我走了吧？”
　　她紧抿着唇。
　　他的心跳顺着他的手，传到了她这里。
　　这样鲜活而紧张，充满了人性的心跳，她不敢相信是他的。
　　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她这样告诉自己。
　　“我不会放弃继续逃跑的。”
　　“我知道。”他回答的语气很淡，风轻云淡。

　　她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对自己如此说：
　　哪怕是为了方便逃走——
　　哪怕只是为了孩子——
　　于是，轻轻闭上眼睛，终于朝着他，微微点了头。

　　因为她合上了双眼，所以永不会知道他的表情。
　　直到她再次张开，他已经放开她的手，背身而立。
　　他侧过头，露出好看而性感的下巴。
　　她明白他的眼神，要她跟着他。
　　于是她站起了身，可却不小心触动了鞭伤，她略微踉跄走到走到面前。显得如此狼狈不已。
　　他重新打量她，然后抱起了她。
　　她立刻开始挣动，他却死死压着她。
　　“你有伤，根本无法跟着我走出半个操场，难道你要我放慢脚步等你，因此而浪费时间么？”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么？”
　　他狡猾地笑了：“我们什么关系？”
　　她咬牙切齿。“我们没有关系，希姆莱少校。”
　　他冷冷扫了她一眼，叹息地放下她。
　　“换成背，总可以了吧。”
　　这一次，她意外地没有反抗，只是将头埋在他黑色军帽下丛出的茂密金发之中。
　　他宽厚的背紧贴着她的，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丹尼尔的新官邸建在A营外的树林边缘，靠近运输公路，据说是强制征用一位当地旧贵族的私宅。
　　那是座浅绿色的二层洋楼，木质结构，修正整齐的花园围绕着大半个官邸，正中央一条干净的车行道直通大门，铁栏处有牵着德国黑背的党卫军士兵把守。深秋的枫林铺满了屋顶，午后的阳光好不容易穿透厚重的雾帘，淡淡地洒在其上，仿佛镀了一层细金色。
　　丹尼尔无视通讯兵少年李昂赫尔曼惊愕的目光，亲自将她背下车，并一路送至了二楼的卧房。
　　她的衣衫沾满了血迹，伤口处已干涸，粗糙的囚服微微一动都牵扯着她紧绷的神经，这样皮开肉绽的疼，人类永无法习惯，自然包括她。
　　丹尼尔拿来药箱，正剪开她的衣服。
　　她立刻出手阻止。“我自己来。”
　　他毫不犹豫挥开。“别逞强，你疼的手都在发抖，怎么处理伤口？”
　　她苍白的唇微微颤抖，于是抱着肚子妥协地坐在床上。
　　他不时地抬头扫她一眼，起初她可以装作没看见，次数多了，终于忍不住爆发。
　　“为什么这么看我？”
　　他勾起嘴角。“我在想，我们在汉堡邂逅时的你。”
　　她本能地摸着自己的短发，以及因营养不良而枯黄的手指，最终不发一言。
　　“生气了？”
　　她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别这样，即使如此，你仍旧在我眼里是最美的，奥诺黛拉。”
　　她别开头。
　　“别对我说这么多煽情的话......鲁伊特伯德，你明知，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他放下手中的纱布，抬起头正色道：“这个我明白，你毋须提醒——事实上，直到昨天和你的一番长谈之前，我都没能自这个事实中挣扎而出，可就在刚才你点头的瞬间，我却明白了另一件事。”
　　“什么？”她不明所以。
　　“我们之前一切不堪回首的，就让它过去。现在，我要我们重新开始。”
　　她深吸口气，仿佛不可相信他的话。
　　“奥诺黛拉，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