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0、 第三章 ...
-
短暂的集合点名后,黛琳被分配到新的牢房,那是个简陋的、肮脏的、拥挤的宿舍,无论是春夏秋冬,皆只有简陋至极的木质框架,她走进的时候,甚至寒风透过空隙吹进了骨缝了,冻的她瑟瑟发寒。
拉莫娜提着鞭子,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后。
“他要见你。”
她挺直背脊:“可我并不想见他。”
拉莫娜一怔。
“你要明白自己的处境。”
胡黛琳叹口气。“如果让你为难,请对他说,我已经见过他了。”
拉莫娜毫不意外地微皱眉头。
“你要知道,奥诺黛拉,在这里,自尊不值一文。”
不知为何,她竟想苦笑。“你认为我不识抬举?不,你错了。自尊这种东西,我在很久以前已经没有权利拥有。”
“那么,就去见他!”拉莫娜微笑。“就算不为自己打算,别忘了你还有孩子。”
这仿佛提醒了她。
胡黛琳低着头,抚摸微隆的肚腹,短发熨贴在后脖颈处,更显示出她皮肤不健康的苍白。
她的蓝眸毫无生气。
说是拉莫娜带路,倒不如说是由她押解着。两人来到一块由废弃洋楼群临时改建的高级官员办公区。
在铁网外的守卫处报告登记后,拉莫娜将她带至了一个二层洋楼最深处的房间。
胡黛琳站在门外久久未动,最终还是拉莫娜推了她一把,她才踉跄而入,回过身的瞬间,门却被狠狠关上。
她的略微不安很快被飞速上升的尴尬所掩盖。
丹尼尔站在窗口,背身而立。
她深吸口气,走到了最近的位子上坐下。
他慢慢回过头,似乎有些微讶。
她意外地,开始微笑。
“想不到么,我会这么坦然?”
他面无表情,蔚蓝色的眸子里有丝细微的动摇。
“丹尼尔,在你的想象中我该是怎么样的?颤抖地跪在你的面前乞求你的原谅和忏悔么?”
“难道你一点也不想忏悔么?”他几乎咬牙切齿。“你既然已经感受到我的怒气,却不肯正视我的心么?”
她沉默数秒,慢慢道:“丹尼尔,我爱过你。”
他皱眉,立起单掌阻止她说下去。
“你知道,亲爱的。激怒我对你并没有好处。”
“以囚犯和看管的关系,还是旧情人的关系?”
“以我和你肚子里孩子的关系!”
她顿了一下。“这点我并不想否认,你的气愤自然也对。”
“如果你要说的仍是这些,那么不必说下去了。”
“我要说,因为你不要把我当作傻瓜!”
丹尼尔微笑地以指骨敲击着桌面,咬字十分清晰,甚至有些恐怖地清晰。
“这是什么意思?”
“你把我抓进这里来,难道不就是期望我们重新开始么?”
“我听不懂。”
“我丝毫不想绕弯子,所以,丹尼尔,我知道你听得懂。”
事情其实很好整理,她和沃尔夫在边境的银行前分开,她亲眼看到银行遭到炮轰而昏倒,却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莫名搭乘了通往集中营的火车,这难道一切真是巧合么?
只可惜,如果她在昏迷时误打误撞被当作反叛分子或是犹太人而被抓上火车,她可以相信是巧合,却在丹尼尔再度出现后,她再不可能如此天真!
她了解丹尼尔,也曾经设想过他追上他们之后,会是怎般,但是到如今,她只想出了一种可能,那就是——
“沃尔夫,他,是不是你杀的?”
她回过头,却见丹尼尔整个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笑,然而再一看去,却如同一张白纸,她现在感受不到丝毫他的情绪波动。甚至一丝让她猜测的可能也无。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我么?”
她轻轻闭上眼睛。“给我一个理由。”
“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这并不足够。”
“那么你要怎么样?”
“立刻放我离开这里。”
“——这不可能,黛琳,除非你以我的妻子身份离开这里,否则,我办不到。”
“可是,我已经嫁给了沃尔夫,我是他的妻子。”
丹尼尔歪过头,整张脸都在微笑。“可你是我的。真是可笑,他才是第三者不是么?”
“不要笑。”她冷下脸。
他慢慢放下嘴角。
“你明知道我们的问题,从来不是沃尔夫,从来不是,丹尼尔。”
“你要我相信一个移情别恋的女人的话么?嗯?”他俯下身,贴近她的耳畔。“你这个自私的、残忍的、背信弃义的女人!”
她终于微笑。“你总算肯说实话了,鲁伊特伯德。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他移开冰冷的唇,低吐:“不。”
“是不爱,还是不恨?”
他凶狠地转过头,瞪视着她。
“那么,要听我的答案么,丹尼尔。”
他不言语。
“我希望——你恨我。”那样的话,我们之间就不会这样的痛苦。
然而可悲的是,他们都知道,爱和恨,早已纠缠一团,溶入灵肉,无可拆分。
他的眼中全是寂灭的色彩。
“究竟何时,你才会放开你所谓的自尊,完全的接受我?”
“你要的是包容,丹尼尔,可是我的包容有限度,我不能以爱的名义,盲目地包容你做出一切!”
“这是战争,奥诺黛拉,杀人有什么不对?”
“可是你看看集中营的人,他们既不是大恶之徒,抑不是你的敌人。只是群手无寸铁,任人宰割的平民,他们有什么罪?”
“弱小,即是他们的罪,这不可饶恕的罪。”
“那么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强大?是因为你手中的枪?还是你身处的庞大军队?你有什么权力去处决任何人?”
“权力?”他挑眉。“奥诺黛拉,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人权主义者?真是可笑至极。”
她并不生气。“你认为我满口大义胡说八道?你认为我没有资格质问你对么?不,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我的同胞们受着日本帝国主义的蹂躏,现在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你如果仍觉得不过如此,那么,我现在身处于你的‘权力’迫害之下,你、和你的军队、你的帝国。凭什么囚禁我的自由?丹尼尔,你所谓权力和信念,最终伤害的不仅是爱你的人,甚至是你自己!”
“爱我的人?难道是你么?”
她突然哑口无言。
“奥诺黛拉,你,还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