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36、第四十九章

　　伪造通行证的渠道非常隐秘，即便是沃尔夫花了大价钱，也苦等了数月才搞的到。
　　他们来到一处极隐蔽的破旧建筑，在约定的时间内自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手中得到了黄纸包。
　　胡黛琳在拐角处把风，看到沃尔夫与那个男人低语一番后，两个人才各自走开。
　　当沃尔夫走回的时候，她问道：“你和他说了什么？”
　　“今晚十时之前，不要过关卡。”
　　她皱眉。“大概风声过紧，伪造通行证的德军一定有内应，说不定会有叛徒。”
　　他明白她在想什么，安慰道：“不用害怕，我们走的是平民通道，不会有人察觉我们的行踪。”
　　她点点头，牵着他的手，一起往回走。
　　这个边境小镇有很多驻军，来往的行人神色匆匆。
　　他们上了电车，只见不大的车厢，泾渭分明地立有捷克语和德语说明的标牌，上面写着座椅为第三帝国公民专用，属地国次等平民只可站立，犹太人禁止乘坐。
　　沃尔夫搂着她，挤在乘客群中，她偏着头，自他的间隙看到大半部分的座椅空着，而身旁的“次等公民”们的表情或麻木或愤怒等不一。
　　他掰过她的头，显意她不要再看。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依偎在他的怀中。
　　回去的路上，他们储备了一些食物，一回到农庄，沃尔夫便开始收拾行李，其实因为逃亡途中，他们一直将行礼整理的井井有条，只备必要的，但沃尔夫做事一向严谨，又将行礼重复检查了一番，胡黛琳想要帮忙，却被他按在一边。
　　他们没有与借助的主人道别，只是留下了一摞钞票再次表示感谢。
　　趁着夜色，沃尔夫提着行李箱，牵着她一同赶往关卡。
　　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的关卡由德军把手，因为战线关系，即使是再小的关卡也是重枪荷弹。
　　关卡建立在一座山涧中央，不远处穿过一条小溪便是无尽的但泽走廊，时值初秋，只见山林间满是枯黄的枫叶，秋风吹起，落英缤纷。
　　沃尔夫记着线人的话，十时前绝不要过关卡。
　　于是两个人隐身在林子之中，直到将近午夜时分，过境的队伍仍不见稀少，可是关闸在凌晨两点到第二天七点前是要关闭的，并且只对德裔放行。
　　胡黛琳怀着身孕，是不宜在林中过夜的，于是沃尔夫打算带着她赌一次，在即将关闭之前混入了人群。
　　她提着整颗心，紧紧牵着他的手。
　　来之前，她化妆了一番，不仅染了金发，还打扮的像个德裔的贵妇。而沃尔夫贴着络腮胡子，胸前佩带着纳粹党员的卍字胸章，十足将自己弄老了十岁，以掩人耳目。
　　把守的党卫军军官全由沃尔夫去应付，她只是保持微笑，适当地说几句德语，果然对方以为他们是从慕尼黑去波兰做生意的商人夫妇，将他们放行了。
　　直到两个人走过满是荆棘的铁栅栏，才相视而笑。

　　然而身后突然有人以德语大声嚷嚷着站住，或许是心虚的关系，他们反而大步迈开脚步向前奔去。
　　她惊恐地向后看，只见人群传来枪声，紧接着是女人的惊叫。
　　有人以捷克语大声嚷嚷着：“德军杀人了！”
　　她屏住呼吸，沃尔夫停住脚步，看到前方的人群同样开始混乱，只见几个像是游击队的犹太人举着枪从四面八方冲出，枪战来得太突然。她来不及和沃尔夫四处逃避，身边不断有人惊恐地被射击倒地。
　　无论是平民还是德军还是反抗军，只见生冷的子弹射入骨肉声闷闷地发出。
　　沃尔夫低咒一声，就近射倒了一个开着吉普车的德军，将行李和胡黛琳都推上车便不顾一切地向混乱中冲出去。
　　躲避的人群之中，有个母亲举着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哭泣地试图祈求他们带走孩子。
　　沃尔夫无暇顾及，因为德军已经把他们列为反对派一方，举枪追来。
　　胡黛琳转过头，视线对上了那个不哭的男孩呆滞的蓝眸，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还未抱紧，沃尔夫一个急转弯险些把孩子甩出去。
　　她听到沃尔夫大喊一声：“伏低！”
　　她下意识地抱着男孩伏低，却发现男孩并不是不哭泣，而是早已放大了瞳孔。
　　她来不及悲伤，紧紧抱着这个刚刚死去的男孩。
　　她只觉肚腹灼痛无比，怀中的这个孩子，就如同她未出世的婴孩儿，她无端地悲伤起来。
　　于是她掏出沃尔夫腰际的枪支，双眼猩红地射杀出现的每一个敌人。
　　直到他们逃出火线，她仍旧无法止住悲愤的心情。
　　沃尔夫将车停罢在坦克道旁，为防有追兵，跳下车便拉着她逃进森林。
　　无数的枝杈挡在眼前，她只记得和他没命地奔逃，最后跑不动了，他便一口气提起她，抱着她继续跑。
　　直到天亮，他们才渐渐停下。
　　因为逃窜的时候过于匆忙，他们遗失了行礼，这让她很有些泄气。
　　但是沃尔夫捏了捏她的手，试图安慰。
　　他们发现不远处有青烟，本以为会是可以求助村落，结果走近后才发现是仅剩被德军洗劫后的残骸。
　　他拉着她的手，走过满地狼藉，仿佛穿越了人间炼狱，望着前方的森林，却突然失去了前进的目标。
　　她捂着肚子，转过头对沃尔夫道：“我们怎么办？”
　　他环视了四周，突然之间神情是那样的迷茫，许久，却坚定地对她道。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