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33、第四十六章

　　胡黛琳彻夜未眠，当第一束阳光穿透大红色的绒布窗帘，她站在落地窗前向外张望，可是整个肃静无比的党卫军后备基地，唯有纳粹旗帜振风飘荡。
　　那个大大的“卐”字不知染满了多少鲜血，使这个世界生灵涂炭.....包括践踏着她，以及她爱着的人们的心灵。
　　她无端生出一种恐惧，那痛楚自胸口迅速转移至肚腹。
　　她不敢相信，这里孕育着一个生命。
　　她要如何对他述说，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
　　她没有任何语言，只是抓起了大衣，迅速去了医院。
　　她抱着一丝期望，直到医生的确诊书放到了手中，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好好考虑去留问题。
　　她在大街上迷茫地漫步，不时有人朝着她指点，仿佛她的黑发蓝瞳是那样刺眼，直到几个在街头巡逻的盖世太保找到她问话并要求她出示身份证件，她才醒悟。
　　“我需要去空军基地，证件全部扣留在那里。”
　　几个高大而气质森冷盖世太保嗤笑，并不相信她。
　　她叹口气，也不想惹麻烦，于是乖乖跟着他们去了一趟帝国警察局。
　　她联系了基地，对方只说很快派人送证件来，她叹口气，坐在冷板凳上，身后的墙壁是青色的，悬挂着元首的头像和纳粹旗。
　　她自门缝看到内里办公室的留声机正划着唱片，仔细去听，竟是首低调的《斯拉夫舞曲》。对方坐在里面，似乎是个高官，穿着灰色的国防军制服，淡金色的头发下的肌肤异常洁白。
　　很快，对方似乎注意到来自身后的视线，慢慢站起来，转过了身。
　　直到他走到拳头大的门隙处，露出半张英俊的脸，她才自那双湖绿色的眸子找到了惊讶的自己。
　　胡黛琳几乎是跳起来，不敢确信地唤了对方的名字。
　　“沃尔夫！？”

　　沃尔夫拉开门，朝她点头。
　　她连忙问道：“你在盖世太保这里做什么？”
　　他没有任何笑容，表情很严肃。“只是办些事情，你怎么在这里？”
　　“在街上被盖世太保怀疑是犹太人，抓进来的。”她皱眉。“不过基地很快会派人送证明来。”
　　“不用那么麻烦，现在你就可以离开。”
　　看到她怀疑是神色，沃尔夫试图给她一个笑。“相信我，这里的局长和我是旧识。”
　　他走出去，招来最近的一位工作人员，道：“给这位女士送来一壶热茶。”他转过身，对她到：“天气开始冷了，不是么？你在街上闲逛什么？”
　　她很快转移目光，生怕他知道什么一般。“没什么，心烦散散步。”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到了她的对面，热茶很快送上来，热气氤氲在两个人之间，只有淡淡的茶香。昨夜的对话在脑海里徘徊不去，这样的面对面，唯有尴尬至极。
　　“奥诺黛拉，你的退伍申请已经通过，请尽快回去整理下私人物品。”他说话的语气完全似个长官。
　　她听着他的话，犹然不相信当初执念，并为之付出过无数努力和奋斗的东西，竟然如此轻易地脱离出手。
　　果然是向上爬艰难，滑下来容易么？
　　就如同幸福，原来这样简单的就可以失去。

　　留声机里的《斯拉夫舞曲》已经渐渐高潮，无数沉默的旋律后，一切终归宁静。
　　她抬起头，看着沃尔夫。
　　如果她真的为了这个孩子和丹尼尔去波兰结婚，他怎么办？
　　她真的不爱这个男人么？
　　怎么可能，她爱着他。
　　爱到只要看他一眼，她都会如此不舍而心痛。
　　可是她知道自己一遍遍伤害了他，尽管他是那么无辜。
　　可是，至始至终，她什么也不能对他说。
　　因为，她不想要破坏他们之间的一切。
　　这样纯洁美好的感情，她知道此生此世，都绝不会再有。

　　沃尔夫不发一言地点起一根烟，然后抬眼去看她。
　　彼此视线交流瞬间，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放弃当军人后，你有什么打算？去找你的弟弟么？”
　　她点头。
　　“还会回来么？”
　　她摇摇头。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如果我说，为了我留下来，你会笑么？”
　　她笑了。
　　沃尔夫抓住她的手。
　　“我不明白，黛拉。你爱着我，可是却不要我。”
　　不是不要，而是要不起。
　　他终于忍不住抱紧了她。
　　“知道么？昨天我收到了前线的通知书，这个星期必须整装出发，是去非洲支援空中战线。”
　　她猛地抬起头看他。
　　他苦笑。“是真的，奥诺黛拉。”
　　她忍不住道：“不、不！”
　　这一切来的如此突然，简直让她措手不及。
　　她不想要他离开她！
　　“沃尔夫，你痛恨战争不是么？”
　　他没有回答是与否，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我是个德国人，为了祖国，我必须去战场。”
　　“这场战争是错误的，你明明知道！”
　　“可是我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奥诺黛拉，失去你我一无所有。除了仅剩的荣誉，我再没有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也许我会死在战场，到时候，带着最后的尊严，死得其所。”
　　“这都是天大的借口！你只是懦弱的逃避！”她叫着：“你不能这样报复我，用自己的生命来报复！”
　　“那么你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生命、名声、荣誉还是财产，奥诺黛拉！”
　　“．．．．．．我不能。”
　　“为什么？因为希姆莱么？你爱他始终多过我，尽管他是个恶魔！”
　　她沉默地看着他，最终站起了身。
　　她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回首。
　　“就当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