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32、第四十五章

　　“和我去波兰，奥诺黛拉。你已经背叛过我一回，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他淡淡的重复。
　　她擦去眼泪，倔强地抬起头，纤长的脖颈如同优美的天鹅，她始终有着一颗让人保持敬畏的洁白灵魂。
　　而他，只是想要得到她，全部！
　　他站在她的身前，丝毫不容许她的退却。
　　“你只需点头，别无其他。”
　　她闭上眼睛，慢慢别开头。
　　他不允许，于是轻轻掰回。
　　“亲爱的，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不想听。”
　　“不，你要听。”丹尼尔露出优雅的微笑，冰蓝色瞳孔微微缩紧。“在遇到你之前，我曾有过一个法国情人。她有着一头漆黑的卷发，灰色瞳孔，哭泣的模样如同雨中娇艳的小花，让人怜惜不已。那时候我只是个年轻至极的留学生，可是你想象不到我多么的迷恋过她，她后来怀孕了，可是我必须接受国家的号召，回德国参军，她的父亲是个富有的犹太银行家，母亲曾是个声名狼藉的交际花，两个现实的老家伙，怂恿她去打胎，并将她嫁给了另一个‘门当户对’家族。”
　　当她听到“犹太”二字，惊愕地抬头看他。
　　面前的男人却微笑如初，仿佛在讲述一个动人无比的故事。
　　“你也许不会相信，上个月在波兰，我又见到她了。”他微微停顿，然后仿佛满足一般，自嗓际发出一个惊悚的字眼。“——是在集中营，她从法国属地被运到那里，她跪在我的面前，祈求我放过她。那时也是在下雨，而她跪在泥土之中，赃污不堪，整个脸上都是惊恐，找不出一丝可让我怜爱的地方。多么可笑，我竟曾喜欢过这样的女人，我对自己说，大家说的没错，这世上找不出半个值得称为人的Jew，他们只是下贱的猪。”最后，他双眼猩红地坐下去，陷入长思。
　　她僵立在原地，就那样看着他，许久，微微动了一下，却仿佛惊动了他一般，只见眼前的这只野兽侧过半张俊美而邪佞的脸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低叫了他的名字，试图确定，这仍旧是他——是个人。
　　他仿佛化身魔鬼，回到了杀人的那一刻。
　　他对她说：“是的，奥诺黛拉，我杀了她。”他微笑，艳红色的唇，露出森森白牙，仿佛刚刚舔舐过鲜血的兽。“还有她的父母、她的丈夫——她的孩子。”
　　她惊叫一声，发疯一般质问。“孩子！谁的？”
　　他面无表情。“你真的想知道么？”
　　她惊恐地背过身，不敢再去窥视他一眼。
　　身后的男人如同一个不可理喻的兽类，毫无道德和人性，仿佛一个无尽的通往地狱的黑洞，她只要轻易靠近，下一个卷入的便定会是她！
　　她告诉自己，要镇静。
　　试图深呼吸数次后，她问他。
　　“丹尼尔，你害怕么？”
　　她没有看他的表情，也许是害怕，害怕失望。
　　“身为勇猛无敌的帝国军官，是没有这个词的。”
　　她忍不住苦笑。
　　“那么，你杀那个法国女人，究竟是因为她嫁给了别人......还是她的犹太血统？”
　　他站起了身，自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奥诺黛拉——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答案。”最后，他温柔的指骨优美的手来到她的眼前，轻轻覆上。“你只需记得，背叛，只能一次。”
　　说罢，他吻了她的面颊，走了出去。
　　“睡个好觉，为了我们的孩子。”

　　门扉“砰”的一声关闭，身后随之是死一样的静谧。
　　丹尼尔恍如梦中，这份死寂让他想起集中营的号角，火车不规则地滚过铁轨道，发出“哐哐”的震动，冗长而哀鸣的汽笛声震天的响，如此大雨的夜，仿佛整个世界都要淹没成汪洋，天际没有一丝星光，唯有集中营电网上的昏黄色灯泡，发出如同地狱里的光彩。
　　他在自火车走下的犹太人中看到了她。
　　她憔悴而枯萎的容颜不见一丝往日熟悉的痕迹，连所有情怀也变得虚无。
　　她扑倒于泥泞之中，跪在他的面前，只恳求他带走他们的孩子，他看了眼那个男孩，没有一点像他。只是对着他，颤抖地尿湿了裤子。
　　他走上前，自男孩黑色的瞳仁中首先看到了他胸前的铁鹰军徽，然后是他沾满血迹的苍白面孔——就如同恶鬼。
　　他下意识地擦去脸上的血，低下头，才想起这是倒在地上的女人的。
　　再去看自己的右手，冰冷的雨水自黑色手套滚落，一直滑过玄色光滑的枪身，他终于想起刚才送了她一颗子弹。
　　但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杀吧。
　　于是，他微笑着，轻轻将黑洞洞枪口抵在了这个应该是他血脉的孩子额头上......
　　因为连续开了数枪，他的手臂因为后震力而有些发麻，于是他屈臂，亲吻了无名指的银色骷髅戒指。血水一直流进他的冰蓝色的瞳，抬起眼的瞬间，灰幕色的集中营，瞬间全变为了血红.

　　回忆嘎然而止。
　　他扶着楼梯，走了下去。
　　通讯兵少年赫尔曼看到长官，靠紧了脚后跟，大声行礼。
　　“Heil Hitler！”
　　丹尼尔点头，在夜色中坐上漆黑的SS标识军车。
　　“去‘白色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