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31、第四十四章

　　胡黛琳走出沃尔夫的公寓，他主动要求相送。
　　她想要拒绝，最终没有一丝回答。至始至终低垂着头，在转过身的瞬间，自眼角扫到了他跟随的身影，于是轻轻叹口气。
　　身后的巷子里传来他一步一徐的脚步声，她忍住没有回头，灰蒙蒙的雾气很快袭上了眉梢，她拉紧了军大衣，转身沿着伏尔塔瓦河走过布拉格，青石板路上不时响起马蹄以及人们步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地，她的背影隐入了灰雾之中。
　　沃尔夫停下了脚步，站在青灰色的桥头上，默默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

　　她回到党卫军区，门口处的黑色铁栏后的警卫员见过她多次和希姆莱上尉同进同出，自然认得她，于是立刻打开了门，并热情地打招呼。
　　“夫人，上尉今天心情很好。我想您真应该看看他回来时候的表情，仿佛元首亲自接见并表扬了他一般。”
　　她没有兴趣寒暄，只是点点头礼貌地走了进去。
　　警卫员的话没有假，她走到楼下便听到舞会热闹的噪杂声，此时此刻，她没有任何心思去考虑他人的欢乐与否，于是她就那样走进了舞会大门，所有人惊讶地看着她。
　　她裹着被雾水打湿的灰色军大衣，黑发濡湿，仿佛落汤鸡一般憔悴而疲惫。
　　从这些高官和妓女一般打扮的娼妇眼中，她看到了鄙视以及不怀好意的好奇，她甚至知道他们心中此刻想的是什么。
　　一定是认为，她这个有色人种如何成为高贵优雅的帝国上尉的情妇的。
　　这样可笑的想法让她简直作呕，但是，她才不真正在乎他们怎么看她。他们越是想要看她出丑，她越是要让他们失望。
　　于是她展开双臂，退掉厚重的大衣，然后一只只踢掉脚上的黑色高跟鞋，赤裸着双脚，如同优雅的女王一般，提着裙子慢慢穿过人群，走上红地毯铺就的楼梯。
　　所有人注视着她的双脚，还有那一头乌黑的发，仿佛移不开眼。

　　丹尼尔出现在楼梯的顶部，穿着黑色的SS礼服，金色的穗带垂在肩部，和他完美的金发相互辉映，整个胸膛无比挺拔。
　　她盯着他俊美的脸庞，慢慢将手放到了他的手中。
　　他倾身行了吻手礼，然后微笑道：“亲爱的，你迟到了。”
　　她甩甩手。“很抱歉，希姆莱上尉。我不想和您的舞会有任何关系。”说罢自顾自地走进了卧室。
　　她洗了一个漫长的热水澡，楼下的舞会噪杂声渐渐消失，她才走了出来。
　　她随后罩了件浴袍，穿着因为过长才发现是丹尼尔的，一气之下脱掉了，赤裸着站在窗边慢慢掀起帘子，只看到一辆辆军车有秩序地离开，两旁的党卫军士兵高举着右臂行礼。
　　丹尼尔不知道何时来到她的身后，搂住了她的细腰，然后在细致而温热的肩头上印下一吻。
　　她面无表情，只是侧过脸盯着他。蓝色的眸子在夜色的映衬下，有种漆黑的色彩。
　　丹尼尔无动于衷地搂着她，将她带到了钢琴旁，然后强迫她坐在他的腿上。
　　他简单地按着琴弦，心情很愉悦的模样。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亲爱的黛拉。”
　　她全身无力地靠在他的颈侧，像只柔顺的猫。
　　“‘施特凡希姆莱’这个名字如何？”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继续微笑：“如果是男孩，就叫施特凡。女孩，就叫谢维亚。都很好听不是么？”他抓着她的手，细细地吻着。
　　她皱眉。“你说什么？”
　　他叹息：“知道么，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挑眉。“很抱歉，我没有准备礼物要送你，希姆莱上尉。”
　　“那没有关系。”他低声轻笑：“因为你已经准备了最好的给我。”
　　她的表情带着一丝严肃，仿佛已明白他今天的异常。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怀孕了，亲爱的奥诺黛拉。”

　　她的脑中短暂的一片空白。然后是惊愕，最后才是欣喜，然而很快地，她镇定下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才是最关心你的，我的小乖。”
　　她自他的膝盖上站起来。
　　“你确定？”
　　“我很确定，三天前出来的化验报告，你想看么？”
　　“等等！”她打住他。“我需要冷静想想。”
　　“你已经够冷静了，亲爱的。”他眯起眼睛。“并且，你还有什么需要想的？你不是刚刚拒绝了施陶芬贝格中尉的求婚？”
　　她已经丝毫不想去为他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儿而生气了，因为她知道他总有法子！
　　她只是低咒他的名字。“鲁伊特伯德！”
　　“把这个孩子生下，没有什么可想。我会是个好父亲，难道你不放心么？”
　　“是啊，一个私生子！”她咬着指甲，内心为这这个词而剧烈地跌宕起伏着。最终，她捂住了脸。“我都做了什么！”
　　他早看透了她，有条不紊地道。“这没什么，你和我去波兰，我们结婚。”
　　“哦。”她抬起了，慢慢挑眉：“一个‘尊贵’的帝国军人要和我这个有色人种通婚？你觉得会有这一条婚姻法？”
　　他沉默不语，转身拿出一份身份档案扔到她的面前。
　　“看着上面的印章，无论上面写什么，只要有这个蓝色的盖印，我们就可以结婚。”
　　她咬牙：“你竟然伪造我的身份？”
　　“应该感谢上帝幸亏你是个混血，只需染了头发，隐姓埋名，在柏林也许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是在波兰，不会有任何人敢去询问你是否是我的合法妻子。”
　　她将文件狠狠摔在地上。“我还没有决定嫁给你！”
　　“别嘴硬了。”他冷笑。“你还要我哄着你多久才开心？这是我们在一起，并且让这个孩子合法化出生的唯一方法！”
　　“这个方法等于我让背叛了我的祖国！”
　　“你的骄傲应该在孩子面前低头。”他瞪着她。“你难道就不能妥协一次？”
　　“丹尼尔，你觉得这是妥协的问题么？这是我爱不爱你的问题！”
　　他简直怒不可遏，倏地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到他攥紧的拳头，以及眼中残忍的暴戾。——可是她不怕他！
　　“不要试图激怒我，亲爱的。”他最终松开拳头，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抓起她的手，狠狠地按在手心！
　　她强忍着灼烧的痛楚不吭一声，眼泪却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为了这个孩子。
　　他还没有出生，她却仿佛已听到了他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