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05、 第十八章

　　胡黛琳跟随者瓦格纳上士走入一座建筑，老旧的地下走廊上渗漏着冰冷的雨水，老鼠屎和泥土的气息充斥口鼻，令人不忍久呆。
　　再见到路德维希冯瓦格纳，她几乎不敢相信，因为她曾和丹尼尔沃尔夫为了“09号机密文件”亲自追寻过他直至捷克斯洛伐克，她是亲自看到丹尼尔将之枪毙的，尸体倒在运河之中，她甚至确认过在他的身上的文件以及后脑的枪洞——
　　等下，枪洞！
　　是的，她仅看到尸体，却至始至终未看到尸体的脸！
　　当时尸体是背身伏在运河之中，她也只是看到了丹尼尔追杀他进入小巷，甚至都不确认是否是他开的枪！
　　这一切竟是多可怕的巧合以及必然。
　　她所有的想法竟然都只是场自以为是而扭曲的“真相”，甚至连当时沃尔夫的那些可疑之处皆没有任何后续！
　　他当时受命去火车站排查路德维希冯瓦格纳的行踪，但他是否又真的去了火车站？他是否......是否当时是跟踪在她身后？
　　胡黛琳再不敢想下去，现在她唯一需要做的便是跟踪瓦格纳，对于弟弟的神秘死因以及“白色城堡”、“敖德萨”、“红J”，这一切的一切看来是场千头万绪的谜题，可是又似乎相互联系着，她需要一个可以借以介入的契机，才能解开一切真相！
　　地下长廊的路似乎永无尽头，瓦格纳的皮鞋发出有节奏的叩响，她隔着远距离观察，放轻步伐，四周氤氲的湿气渐渐扭曲空气，形成一个异度空间......灰暗的、诡异的、布满未知的......
　　冷汗不禁自她的面颊滚落，前面的瓦格纳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浅灰色的呢绒风衣，绅士帽下的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如同爬虫类动物般冰冷。
　　他咧开一抹同样冰冷的笑，轻吐道：“下午好，女士。”

　　胡黛琳走前一步。
　　“告诉我真相！”
　　路德维希冯瓦格纳如同怜悯般的语气让一切越发扑朔迷离。
　　“真相？真相就在你的身边，胡上士。”
　　“我不懂！”她皱眉。“我只想要找出是谁杀了我的弟弟！”
　　“你知道的，不是么？”
　　“什么？”
　　“真相。”
　　她越发听不懂。“是谁！”
　　“红J......”
　　她冲上前，对方却掏出了手枪。
　　“再靠近，恐怕你就必须横着回到爱你的男人们身边了。”瓦格纳冷哼，朝她比了比。“现在，请您背过身。”
　　胡黛琳一动不动，目光迥然。
　　“我不会逃避，如果命运不肯给我出路，即使是头破血流，我也会撞出一条。”
　　“真是不可爱的个性，上士。”瓦格纳执着枪慢慢后退。“那么，看在你如此勇敢的份上，给你个小小的启示——”
　　他冰冷的微笑如同利刃插入了她的心口，一切如同惊雷般迅速，甚至没有给予她任何思考的空间。
　　“你的弟弟没有死，上士。”

　　胡黛琳大脑一片空白，火车经过轨道的轰隆声化为振聋发聩的尖鸣——
　　当她回过神，仅看到瓦格纳跑出地下通道的背影，她随之追去，刚走出便又听到不远处传来坦克的行进声，她立刻本能地伏在地上，这才意识到刚才听到的并不是火车轨，而是坦克的炮火。
　　街道上的人群渐渐聚集一起，原来是入侵华沙的德国军队行进示威，他们开着坦克使用着各式先进的武器列队驻扎。
　　伴随着波兰人的冷眼和叫嚣，纳粹旗依旧高扬风中。
　　她在渐渐聚集的人群中四处环望，却再找不到瓦格纳的身影。
　　他匆匆路过，却留给她一个足以颠覆生活和目标的信息。
　　她的双胞胎弟弟，世上唯一的亲人——
　　胡天培，也就是尤迪特胡，竟然没有死！

　　此时此刻，她竟然不知该喜该忧。
　　她应该是喜的，失而复得总是人生一大快事。
　　可她又该是忧愁的，因为她不知道弟弟在哪里，更无从寻找。
　　突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却是个陌生的老夫人，她满是皱纹的脸面无表情，语气凝重地道。
　　“孩子，看你的黑发蓝眸，应该是犹太人，快藏起来吧。德国人来了，他们会杀绝你们的。”
　　她突然打了个冷颤，僵直地立在原地朝四周观望，突然发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群之中，自己竟是如此的鹤立鸡群。
　　无端端地生出寂寞之感，她疲惫地朝回走去。
　　却不知在转身的那一瞬，她错过了另一双正复杂而悲伤看着她的眼眸。
　　青年金色的发隐藏在街角的阴影之间，他带有神秘东方气息的面孔上，所有的情绪一闪而过，他很快面无表情地隐身与黑暗之中。
　　“再见。”
　　我亲爱的、唯一的姐姐......

　　胡黛琳回到临时休息所，沃尔夫仍旧未回来，她看了时间，去提衣橱里二人的行李，却不料身后有人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迅速跌入了巨大的衣橱里，那人的吻随之落下，充满了熟悉的强势，迅速掠夺了她的一切。
　　“我说过让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按时上火车，你却去了哪里？上士！”
　　沃尔夫大叫着，带着野兽般的气息，表情带着一丝狰狞，她从未看过这样的他，陌生而充满危机，他甚至毫不掩饰身上的血腥味道。
　　她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他湖绿色的眸子充满了血丝，整双眼睛猩红的仿佛浸过了血水一般。
　　这样的沃尔夫让她有些恐惧。
　　她再次叫了他的名字。
　　可是他依旧毫无反应，仿佛下一刻他不杀人，便无法平息他翻腾的愤怒和绝望。
　　这一次，她唤了另一个词。
　　“白色城堡。”
　　似乎并不意外地，他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