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03、 第十六章

　　胡黛琳睁开眼，淅沥的雨水正如同断续的珠帘，自临时帐篷的边隙垂下，从她的角度唯一能看到的便是沃尔夫疲惫的面孔。
　　他穿着军服内里，军大衣披在了肩上，紧紧将她抱在怀中，而她正躺在他微屈起的膝盖上，微微侧身，他便睁开了眼。
　　沃尔夫的声音有些沙哑。“你醒了？”
　　她示意喝水，他立刻端来一杯清水喂到她的唇边，好半晌，她的头脑才能清晰思考。
　　“发生了什么？”
　　“我们遇到了波兰残余空军的袭击，不过边管的防卫军已经用高射炮歼灭了敌机，只不过当时火车正在行进，中厢之后都被炸毁，我们的车厢则被甩出了轨道，你被撞击在地，是我把你拖出来的。”
　　她全身一震，脱口想要道谢。
　　他却蓦地低头咬住了她的唇，连带着她的颤抖都吞吃入腹。
　　这是她第一次体味到如此悲伤的吻，直到最后才得以确认，这心灵的颤抖，包括他的。
　　他的吻几乎要席卷一切，她的不安和所有恐惧，最终融化在他温暖的胸膛，是她唯一所能够依偎的。
　　“......我差一点就要失去你。”
　　她轻轻念着他的名字，如此地脆弱。
　　她情不自禁地问：“你为什么要吻我？”
　　他湖绿色的眸子是从未有过的柔情，看的她忍不住全身酸软。
　　“你这个傻瓜......因为我一直爱着你。”
　　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似乎想要笑，可还是忍住了。
　　他仔细看着她的每一分表情，忍不住在她的额际印下一吻。
　　“说些什么吧，黛拉。”
　　她伸手擦去眼泪，最后摊开双掌捂住了整张脸。
　　“我疼......”
　　他的眼神如此地无助，唯一能做的，便是紧紧抱住她。
　　“我也疼。”他将脸贴在她的面颊上，忍不住又道：“说些什么吧，哪怕是拒绝。”
　　“沃尔夫，你要我说什么？此时此刻，我什么也不能给你。”
　　“我什么也不要......不，我只想要你。”他无比坚持道：“你需要做到的，便是让我爱你。”
　　“可是，沃尔夫，你知道我和丹尼尔——”
　　“我会等待，黛拉。”他轻轻闭上眼。“我始终是等着你的。”
　　她的眼泪再次流下，伏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耳畔的雨声渐渐变大，最终升华在天地之间，转为无尽的鸣音......

　　又过了半日，转移病患的车队才抵达临时驻扎地，胡黛琳和沃尔夫上了医护车，继续前往上任的旅程。
　　因为德军后备运输轨道部分被炸，消息传回国内，报纸舆论引起一片哗然，叫嚣反击波兰的队伍人数越发增加，随着群情激奋，战局也开始一面倒，胜利伴随着血腥，掩盖了一切真相。
　　胡黛琳因为轰炸而引发脑震荡，静休了数日观察，沃尔夫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虽说她是他的副官，但基本上都是他在照顾她。
　　如果她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尽管她一直或有或无地明白他爱她，可他一日不正式告白，她一日试图不去面对。
　　如今一切来的那样快，却又那样必然，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仔细地思考接受他的任何可能。
　　尽管她明白，这一切有些自欺欺人。
　　可幸运的是，有人陪着她一起欺瞒。
　　关于爱这个词，在这样的世道说来，唯有无尽的苍白。

　　因为路线的变更，他们只能去波兰的首都华沙转乘火车，在那之前,他们乘坐的是根据SS装甲车改编的临时军用医护车。
　　天气自上一场秋雨后，已经渐渐变得干冷。
　　他们在一个平凡的雨夜来到一处加油站，那里曾是波兰的属地，现如今都被第三帝国征为军用。
　　她已经能够下地行走，只是走的时候有些慢条斯理，沃尔夫担心脑震荡会对她的飞行员生涯造成影响，打算一到布拉格便带着她去大医院进行彻底的检查。
　　只有她自己知道，除了偶尔模糊地视力外，她一切如常。
　　倒是显得沃尔夫有些小题大做。
　　他们随着军队在加油站休息，进入了一个临时休息站，因为天气糟糕，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另一队军官。
　　她仔细打量他们的黑色军装，才发现是党卫军武装部队，想起来随着侵略波兰开始，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丹尼尔的消息，不禁打听帝国第一师的消息。
　　因为军内条例问题，对方没有透露分毫，只传达了很多前线胜利的振奋消息。
　　沃尔夫始终坐在原地，开始讨论战争形势。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广播，深夜时分，静谧而弥漫着战争硝烟的异国土地上，渐渐传来了颓靡而优雅的女音。
　　那是首如此委婉而寂寞的情歌——《莉莉玛莲》。自从德军占领了贝尔格莱德的广播站，这首歌曲每夜9点55分都会定时播放。

　　“曾经在雄伟的兵营的大门旁，我和她双双站在一个天窗边。当时我们腼腆地互相说再见，现在却已只剩那个天窗依旧。最爱的，莉莉玛莲，最爱的，莉莉玛莲。各处都能看见我们俩的身影，我们俩的歌声似乎依旧飘荡。但何时所有的人才会再看见，我们又能相会在那个天窗边？最爱的，莉莉玛莲，最爱的，莉莉玛莲!在门外岗哨边你吹起了口哨，我跑到三天不见你的天窗边。虽然我们只能互相挥手再见，可我坚信和你的爱将会永远。只和你，莉莉玛莲，只和你，莉莉玛莲。你那熟悉而轻柔的步履声声，我几乎白天晚上都渴望听到。现在我却偶然知道要上前线，上帝才知能否再站在天窗边。只和你，莉莉玛莲，只和你，莉莉玛莲。无论在地球上哪个寂静角落，我都希望梦中拥有你爱的唇。当雾色早已将一切淡淡笼罩，我依旧还静静站立在天窗边…… 只和你，莉莉玛莲，只和你，莉莉玛莲!”
　　......
　　她回过头，看到沃尔夫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这首充满了她与他们无尽回忆的歌曲，仿佛絮语着无尽的旧时光。
　　他轻轻圈住了她，带着黑色皮质军手套的十指握紧了她的，而目光如此深情。
　　“我说过，今后每次听到这首歌，都要与你共舞，奥诺黛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