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02、第十五章

　　古旧沉闷的钟声自波兰边境某个小村庄的唯一的犹太教堂顶传出
　　月夜静谧，银灰色的光芒沉沉洒落在圆形小石砖路上，这是一条横穿小村中心的唯一一条人行道，月光下光滑无比的小路两侧，耸立着棕白相间的墙壁，一切全部氤氲在魅惑的夜色之中。
　　男人穿着黑色党卫军大衣，及膝高的长皮靴踩在小石砖路面，发出极富节奏的声音。他点燃了一根烟，迎面一阵风吹来，他只好用手去遮挡，短暂的火光下，是张俊美而忧郁的容颜，他蔚蓝色的眼眸如此的清澈美丽，却蕴含着一闪而过的锋利。
　　他走到了一间门牌上写着“罗思柴尔德”的人家前，优雅地轻叩门扉。
　　深夜的访客总是不受欢迎的，尤其他身穿着代表着侵略者的军服。
　　家庭的小女儿翠蒂总是不肯安分，比父母先冲下了楼梯，不顾父亲的劝住打开了门。
　　“晚安，可爱的小姑娘。”
　　一阵夜风伴随着陌生的来客一起灌了进来，翠蒂急忙按住自己卷翘的黑发，眯起眼睛打量起来人。
　　那是个怎样俊美的男人啊！
　　十四岁的翠蒂第一次对着个陌生男人发呆。
　　她的姐姐和父母已经走到了门前，拍拍翠蒂的肩示意她走开。
　　随着翠蒂的后退，男人走了进来。军帽下一双蔚蓝的眼眸略微眯起，他优雅而端正的行礼。
　　“您们好，我是帝国党卫军第一师从属指挥官，上尉丹尼尔鲁伊特伯德希姆莱。请宽恕我这么晚来拜访，您家的装饰可真典雅。”
　　“您好。”罗思柴尔德先生回答，态度冷峻。他将妻女安置在身后，仰头问。“上尉，请问您有何事。”
　　“我听说您是这附近唯一德高望重的‘犹太拉比’。”
　　罗思柴尔德先生皱眉。“我想我们还是里面细谈，去我的书房如何。”

　　丹尼尔点头。“当然。”
　　翠蒂睁着大大的眼睛，如果不是姐姐佩蒂及时阻止，怕是直接蹦跳着跟去书房。
　　佩蒂听母亲的话，拉着妹妹的手走回卧室。
　　翠蒂兴奋不已，朝着姐姐道：“看到了么，那个希姆莱上尉长的真漂亮。”
　　佩蒂显然没有妹妹的天真。“可他是个纳粹！”
　　“纳粹怎么了，他一定是因为尊敬父亲渊博的知识和名望，才特地来拜访。”
　　“那用得着这么晚来么？”佩蒂瞪了眼幼稚的妹妹。“我听从柏林逃回来的人说，德国人歧视犹太人，并且迫害我们。”
　　翠蒂完全不打算听姐姐的。“看你说的，纳粹迫害你了么？那都只是风言风语而已，那么漂亮的军官，怎么会是坏人？他刚进门的时候，还夸我可爱呢！”
　　“就算我们没有被他迫害，可是德国人可是祖国的入侵者！翠蒂，你最好不要如此亲近纳粹，尤其是在父亲的面前。”
　　翠蒂突然觉得姐姐无法沟通，于是跳下床跑出卧室。
　　佩蒂仍旧嚷嚷着：“翠蒂，你去哪里？”
　　“我去爸爸的书房！”
　　“偷听可不是淑女所为。”
　　“我只是想要为他们倒茶，也许那个军官口渴了！”
　　当翠蒂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扉的缝隙，向内张望之时，她经历了最残酷的一幕。
　　她看到父亲大喊着“不可能！”，然后对面的俊美上尉掏出了自己的配枪，毫不犹豫地、微笑地朝父亲的脑门上开了一枪。
　　血喷溅在父亲身后的窗帘上，混合着白色的脑浆，她看到父亲表情狰狞痛苦，浑身犹在抽搐着，他匍匐在地，侧着头瞪凸双眼，目光恰好落在了她的方向。
　　翠蒂忘了大喊，她仿佛听到了母亲和姐姐惊恐仓促的脚步声。
　　她整个身体都僵硬在原地，明亮的黑眸不可思议地圆睁着，似乎又不相信这一切。
　　黑色军装的军官不知何时朝自己走来，他拉开门，优雅地微笑道：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他冰冷的枪管这一次顶在了她的额头上，翠蒂似乎仍旧不明白这一切的残酷是怎样发生，又是为何发生的。
　　她的姐姐佩蒂最先冲下来，看到这样的景况，她疯了一般冲了过来抱住自己的妹妹。
　　她们的母亲几乎是昏厥在地，甚至顾不得哭泣。
　　翠蒂在姐姐的怀中瞪着一双呆滞的双眼，愣愣地看着一切。
　　不一会儿，便冲进来一队德国士兵。他们操着陌生的语言，粗暴地推着她们走出去。

　　当姐妹二人走出家门才发现，本是静谧的夜，却突然被带到街上的人群所打破。
　　她们并不陌生这一群人，他们之中有她们的街坊、朋友甚至亲戚。
　　此时此刻，他们被这些侵略者无情地赶出了家门，被迫在寒冷的初秋深夜聚集在荒郊野岭。
　　翠蒂慢慢回过神，开始痛哭起来。
　　一个凶狠的德国兵要来捉走翠蒂，佩蒂急忙阻止，另一个德国兵上来踹倒她，然后拉上了枪的保险。
　　佩蒂鼓起所有的勇气，回过头，发现杀害了父亲的那个俊美军官正站在不远处，如同死神一般，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们这一边。
　　她深吸口气，瞪着他，如此留下遗言。
　　“你们休想杀绝我们！”
　　丹尼尔点燃了一根烟，冷笑道：“没错。”
　　士兵开了枪，惊起人们的叫喊。
　　翠蒂几乎疯了一般尖叫，想要去抱住瘫软血泊中的姐姐，却被人死死拉住。
　　不知是谁开始带头，人们以希伯来语虔诚地默诵起《卡迪什》。
　　“B'allmawdeev'rawchir'usei

　　intheworldthatHecreatedasHewilled。

　　在祂以祂的意志创造的世界。

　　v'yamlichmalchusei，b'chayeichon，uv'yomeichon，

　　MayHegivereigntoHiskingshipinyourlifetimesandinyourdays，

　　愿祂在你今生今世作王统治，

　　uv'chayeid'cholbeisyisroel，

　　andinthelifetimesoftheentireFamilyofIsrael，

　　在以色列全家的今生，

　　ba'agawlawu'vizmankawriv，v'imru：Amein。

　　swiftlyandsoon。Nowrespond：Amen。

　　速速实行，不久实行。现在请回应：阿门。”

　　……
　　丹尼尔冷哼道：“开枪。”
　　无情的扫射后，前一刻仍在祈祷上帝的犹太村民们已经统统化为枯骨，横尸在地。
　　通讯兵李昂赫夫曼跑过来匆忙递上一份电报。
　　丹尼尔扫视后，脸色急变。
　　“通往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的运输铁路遭到残余波兰空军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