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01、第十四章

　　胡黛琳坐在火车厢中，慢慢拉起窗子，猛劲的风随之吹了进来，迅速翻动起报纸，“哗啦啦”的作响。
　　她急忙按住几乎要被吹跑的军帽，以及白色的短裙。
　　正在睡觉的沃尔夫低咒一声自上铺爬起来，怒道：“把这该死的窗子关上，你无聊就看书或者睡觉！”
　　她暗自吐了吐舌头，关上了窗子。
　　“我肚子饿了。”她非常无奈，并且有点坏心眼地道，她总是喜欢若有如无地看他抓狂，而一向秉持冷静和军人涵养的施陶芬贝格中尉似乎一对上她就只有投降的份儿。
　　虽然知道她是故意地，但他还是将行李箱踹了下去，告诉她里面有扭结面包，他记得她最近特别钟意这种巴伐利亚特产面包，因为不知道去捷克斯洛伐克后是否能吃到，他特意准备了很多带去。
　　她自顾自拿出一块面包，打算摊开报纸边看边吃。
　　报纸是火车在海德堡换站的时候新买的，因为昨夜沃尔夫和一干共赴布拉格空军基地的高级军官开了半宿的会议，精神十分不好，直到正午他仍旧在睡。
　　报纸是第三帝国最大发行量的《人民观察家报》，只见头条竟是“波兰暴徒越境进犯德国”。
　　她悚然一惊，匆忙叫醒了沃尔夫，两个人一起仔细继续翻看报纸。
　　报纸写着：“‘格莱维茨的罪行’——波兰游击队全面进犯德国领土的信号，在边界地区执勤的保安警察分队奋起迎击入侵者，激烈战斗仍在进行中！元首希特勒先生在9月1日的国会演说中声称，前一天夜里发生了14起边境事件。下一条新文则是：德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告诉法国大使，波兰军队从3个地区入侵德国领土。戈林将军对话瑞典和谈斡旋者达勒鲁斯：‘战争之所以爆发，原因是波兰人进攻了格莱维茨电台。’......”
　　胡黛琳抬起头，看到沃尔夫面色凝重。
　　“我有不详的预感。”他如此道。
　　“怎么？”她不明白。
　　“尽管元首一致叫嚣着收回‘但泽走廊’，但从军事角度讲，这分明是帝国进一步膨胀的野心，我相信波兰沦陷将是很快的事情，从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到波兰，我不相信英法会继续坐视不理，假如英法对我们宣战，届时卷入的将不仅是小范围的战争。”
　　“慕尼黑协议签订后，意大利同样野心膨胀，轴心国的联合将会给欧洲......不，整个世界范围带来海啸。”胡黛琳接着道。“沃尔夫，我很害怕，我的祖国正经历着日本军国主义的肆虐，如今报纸叫嚣着入侵波兰，这和日本人对我的祖国做的有什么不同？”
　　沃尔夫试图安慰她：“奥诺黛拉，你拯救不了全世界，现在你需要做的，便是好好过日子。”
　　“像个懦夫！”她摔下报纸。
　　他朝她伸手。“过来。”
　　她不肯动弹，他叹口气，只好主动抱住她，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肯松开。
　　“安静。”沃尔夫低声道，他总是可以让她轻易抓狂，而又轻易平静下来。
　　“有我在你的身边，我不会让你有任何事情。”他发誓道。“如果你不安，可以告诉我，如果你悲伤，我的胸膛永远为你敞开，你知道的......”他并没有说完。
　　但他们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她有些尴尬，推开他。
　　今天的沃尔夫有些过于煽情，这不太像他。
　　“火车今晚可能会路过波兰边境，到时候又要倒车，你还是快好好补觉吧。”
　　他又翻身爬回上铺，朝她招手。
　　“一起？”
　　她抓起一块面包掷到他身上。“去你的。”说完红着脸站起身朝外走。
　　沃尔夫皱眉。“你去哪儿？”
　　“咖啡。”她比了个手势，如一只兔子般消失在他眼前。
　　沃尔夫躺在火车上，静静听着铁轨行进的“咣咣”声，时光仿佛随着这熟悉的流逝，回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中......
　　他闭着眼睛，不知想着什么，神情冷静肃穆，甚至严谨的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许久，他低低念了一句。
　　“ashes to ashes,and dust to dust;in the sure and certain hope of the resurrection unto eternal life…… （尘归尘，土归土，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大致意思，你是什么就终究是什么，生命轮回,从哪里来就会回到哪里去。 ——出自《圣经》）”

　　突然之间，火车外面传来熟悉不过的飞机引擎声，他皱眉自车窗探出头，只看蔚蓝的天际，成群的B_26掠夺者型号的机群掠过天空。
　　他看到机身的波兰国旗后，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皱眉且跳下床，忙不迭拉开车门朝狭窄的走廊喊着她的名字。
　　此时此刻，他必须要她安全无事地回到自己身边！
　　胡黛琳正在走廊车厢中往回返，看到沃尔夫在呼唤自己，方欲抬起手朝他摆动，只听“嗡、砰”的重物坠地声后，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爆破声。
　　脚下传来轰隆的震动，她感觉到整个车厢都在左右摇晃，然后是剧烈地上下摆动。
　　危急关头，一个念头猛地钻进她的脑海——他们遭受到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