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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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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都说我提到你时,眼睛都在发亮。
———摘自林锦欢的日记。
可是她不知道,陆宁简心里究竟以何种心思待她的?
以朋友?以兄妹?以情人?
大约是有好感,只是太过相像的性子,让两人均选择对彼此缄口不言。
只是男孩子之间多少就会开些荤素不忌的玩笑,所以,很多时候,其实她对于陆宁简对她的感情也并非完全一无所知,只是她深重的自卑感让她没有勇气承认罢了。
三月份的某天,阳光晴好,大地复苏。
林锦欢好不容易从春困中挣扎出来时候,放学铃声恰好响起。
陆宁简背着书包经过林锦欢座位,手贱打了一下她的脑袋。
她炸毛吼他:“陆宁简!”
男孩子对着她笑眯了眼。
她抬脚踢了过去,陆宁简侧身躲开,仗着身高优势伸手揪住了林锦欢的耳朵:“哟呵,还反了你了!”
林锦欢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怒瞪他:“你大爷!”
陆宁简闻言手下用了点儿力气:“还学会骂人了?”
林锦欢最怕疼了,立时就红了眼眶,抬手用力掰他的手:“疼……疼……疼……”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无限委屈。
陆宁简松了手,替她揉了揉耳朵:“还敢不敢骂人了。”
她摇了摇头。
陆宁简转身准备走,林锦欢瞅准时机一脚踹了过去。
陆宁简:“……”
他转过头看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记忆里,好似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林锦欢。
林锦欢也愣了,她就是比个架势而已,没想真踹上啊。
身体比脑子快的立刻从座位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对……对不起。”
陆宁简黑着脸:“林锦欢!你给我过来!”
她摇头。
“过来。”
“那……那我过去你不能揍我啊……”
“嗯。”
林锦欢颤颤巍巍的挪了过去,在离陆宁简还有两步远的时候,被他大手一伸直接揪到了身前。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我都说了对不起了。”
“我也没说要揍你啊。”陆宁简单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本是挠她痒痒,结果她来回挣扎,他的手沿着腰线不小心滑到了她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你口袋里装了什么?”
林锦欢:“……”
“啊……陆宁简你不要脸……”
陆宁简:“……”
想到了手里的东西是什么的男孩子,尴尬的红了脸:“我给你放回去,别闹。”
林锦欢:“……”
她红着脸一动不动的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把快要掏出来的卫生巾放回去。
有人在他们教室门口喊道:“陆宁简,还闹呢,不回家了啊?”
林锦欢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的几个人,都是和陆宁简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的男孩子,她从陆宁简怀里跳出来,回了座位。
看到林锦欢,那群男孩子起哄的更起劲儿了:“哎,你媳妇儿呢?”
“对啊,不是说同班吗?”
“来来来......给我们看看。”
“要不今天直接带回家也给你爸妈看看得了......”
......
你一眼我一语的调侃让她脸更红了,她趴在桌子上拿课本盖着脑袋。
陆宁简看着她笑了笑,和朋友一起走了出去。
待到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林锦欢抬起脑袋,用手撑着下巴坐在座位上,唇角轻轻上扬。
他的朋友大概只是在开玩笑吧。
陆宁简可从来没有同她说过什么喜欢的话。
不过,来日方长。
她们,总会有未来的。
虽然久远,但她愿意等的。
只要那个人是陆宁简,多久都没有关系。
春末夏初,日照一天比一天漫长,岁月正缓慢过去。
四月份,经历了一次月考,学校为了宣扬爱国教育,组织学生看电影。
是那种很传统的露天电影,林锦欢在乡下长大,在那个文化生活相对匮乏的地方,看露天电影是残存在她记忆里的童年快乐时光。
夏秋两季由于天气暖和,特别是夏天,人们愿意在晚上坐在屋外乘凉,这时成为放露天电影的好时候。
夕阳西下,林锦欢和林锦妜看到放电影的人在十字街口的空地上支起长杆,拉起幕布,就会赶紧的跑回家嚷嚷着让奶奶快快做晚饭。
吃完饭,搬上家里的小板凳,拉着爷爷奶奶的手,在银幕前找一块好地形,就静静的等着电影开始。
奶奶抱着林锦欢,在电影的时候,总会顺手剥开瓜子喂到她嘴里,她一边吃一边看电影,满嘴的瓜子香。
有时候奶奶看电影看的太入神,也会把瓜子仁喂到林锦欢的鼻孔里,她就会默默地看着奶奶:“奶奶,我鼻子里面没有牙,嚼不碎咽不下去。”
奶奶就会扑哧笑出声,重新给她剥瓜子喂到嘴里。
有时候去的晚了,没了地方,林锦欢和林锦妜就跟皮猴子一样蹭蹭几下爬到离幕布不远的老树上去,寻个居高临下的好视角,一边看电影,一边嗑着瓜子。
村里的人,闲来无事都会在吃过晚饭后,聚在放电影的幕布前,相互说着话,聊着天。
小朋友们也出来凑热闹,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嘈杂声一片。
待放映机前的电灯暗下来,嘈杂声顿时就没了,大家都紧盯着银幕,看着那里面出来的一个个人,听着大喇叭里传出的各种声音,那种感觉,在林锦欢长大以后,再想起来也仍然会觉得真的很奇妙。
只是现在,随着电视机电脑的普及和文化生活的丰富,到城市里的电影院享受高画质高音质的电影成了时尚年轻人的选择。
而农村里的青壮年为了生活外出打工,念书的孩子不得不念寄宿学校,幼童寄情于动画片,农村露天电影基本上就成了留守老人们的专场。
说起来林锦欢,也已经有五六年未曾看过露天电影。
所以在得知看电影时候,她随着班里的队伍搬着板凳坐在操场上,心里带着难言的欣喜与激动。
放映的是一部抗日战争片。
看到电影里八路军被日本兵抓进牢里严刑拷打时候,林锦欢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卧槽好疼!”
旁边坐着的是他们班的一个男生,听到她的话转过身笑她:“这要是现在打仗,林锦欢你肯定就是个叛徒,因为你怕疼。”
林锦欢挠着脑袋一脸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好像也许大概确实会这样。”
周围相熟的同学一起笑了起来:“你家陆宁简知道你这样吗?”
林锦欢也笑:“他不知道啊,怎么能让他知道呢,他知道了还怎么好好做朋友呢。”
“嘿,说到你家陆宁简你眼里都冒光了。”
林锦欢:“……”
“我要去揭穿你的真面目!”
“带我一个……”
“我也去……”
林锦欢:“……”
几个人笑闹成一团。
大概是听到了他们嬉闹的声音,陆宁简转过头看向陆宁简。
夜晚轻柔的风拂过耳际,男孩子灿若星辰的眸子夺魂摄魄。
陆宁简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
林锦欢一直承认这个事实。
她对他笑了笑,把注意力投放在电影幕布上。
八路军取得了抗战胜利,漫山遍野飘扬着红旗。
林锦欢嘴角漾开大大的笑容。
她虽然会说怕疼怕死,但她心里却不是那样想的。
打小看那些话本子里的英雄故事,林锦欢就想当英雄的。所以虽然怕疼,但她也是有民族气节的!
她喜欢那些顶天立地的人。
活在阳光下,一身正气。
大约是越缺失什么,越喜欢什么的心里作祟,林锦欢是个阴郁的人,所以她喜欢阳光。
而陆宁简便是她心里的暖阳。
只是她习惯于把心事都压抑在深处,说不出来的。
于是对阳光的爱而不得,包括拼命靠近阳光后被灼伤的疼痛,都成了夜深人静,睡不着时候,让她越发抑郁的根源。
她仍旧是那个自卑敏感又孤独的孩子。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事件,她无法想象任由这种暗无天日的情绪蔓延,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事件的缘由是林锦欢的妈妈要去外地出差,走之前的下午去学校给林锦欢送了点儿她爱吃的零食。
她扯着妈妈的胳膊站在学校门口哭得惨兮兮的。
林妈妈无奈的搂着她:“你呀,从小就是个爱哭鬼。”
林锦欢擦了擦眼泪,别过了脑袋。
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近,是她的班主任。
原本林锦欢是不打算让妈妈和她的班主任有什么交集的,她的父母不怎么关心她的成绩,只求她平安喜乐,是以这么多年,林爸爸与林妈妈都不曾去拜访过她的任何一位老师。
但她们恰好站在学校大门口,通往校园的必经之路,班主任正好从她们身边经过,遇到了躲不过了,也只能寒暄几句。
只是好死不死的,那天林锦欢恰好化了个妆。
因为中午吃过饭没事做,她跑去五班的教室找陈菲玩,陈菲的桌子上摆了一堆化妆的东西,睫毛膏眼线笔什么的。
女孩子大都爱美,就像小时候喜欢偷偷在嘴巴上擦妈妈的口红一样,大一些了有了零花钱有的也会自己偷偷买化妆品折腾,陈菲如此,林锦欢不例外。
她看着这么一大堆化妆的东西,手痒就给自己化了个淡淡的妆。
因为是在学校,她连口红都没敢抹。
但还是被班主任发现了,班主任也没说她什么,只是对着林妈妈添油加醋含沙射影的说了一些关于奇装异服关于早恋的话题,并且让林妈妈注意着点儿林锦欢。
林锦欢看着自己妈妈被班主任说教到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愤怒也觉得心疼,她低着头憋着眼泪咬着嘴唇不说话。
班主任离开后,她抬头看着自己的妈妈:“我没有谈恋爱。”
妈妈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妈妈相信你,你说没有,妈妈就相信。”
忍了许久的眼泪一瞬间冲出眼眶,林锦欢抱着妈妈委屈到哭出声音。
不是因为被冤枉早恋,更不是因为被冤枉奇装异服,只是因为林锦欢觉得妈妈因为自己这些被冤枉的事情受到了委屈。
她忘不掉妈妈因为自己而被班主任批评时候的局促。
分明已经四十岁,却仍旧像个孩子一样无措。
林锦欢从小就护短,最是见不得妈妈难过,妈妈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她都知道的。
她恼怒的就是,她做错了班主任没有和她说,直接告诉她妈妈。
所以这件事,不但成了林锦欢心里的刺,也成了一个月后林锦欢与班主任争吵的根本原因。
那时候,她们班实行新课标,分小组学习,八个人一个小组,面对面坐着。
林锦欢念了多年的书,上课惯常于发呆。
那是一节班主任的课,她又一次在座位上撑着下巴发呆,结果被喊起来回答问题。
班主任教历史,林锦欢历史挺好的,可那道题她却偏偏不会。
因为没答出来,班主任就让她站着听课。
那时候,作为一个十七岁的自尊心特别强烈的女孩子,回答不出来问题她都觉得很难堪的,更遑论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站着听课。
哪怕身边都是同学,林锦欢也觉得难过。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因为本来也是她没能回答出来那道题。
可后来,班主任喊起来的七八个人,都没能回答出来那道题,而班主任却都让那些同学都相继坐下了。
整个教室,站着的只有一个林锦欢。
她低着头,红了眼眶。
合上历史课本,赌气摔到桌子上。
班主任快步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林锦欢,你想做什么?”
林锦欢转过头:“老师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老师被她的质问噎了一下,气急口不择言:“你说我想做什么?上课睡觉回答不出来问题,让你站着你把课本摔了,你还有理了?”
林锦欢:“……”
“我没有睡觉。你对我有偏见直说,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同样的运动服,穿别人身上合适,穿我身上就是奇装异服,同样的头发颜色,别人的就是天生的,我的就是染的,同样是和男生做同桌,别人就是互帮互助一起进步,我就是早恋……老师,你告诉我,究竟是我想做什么还是你想做什么?”
她也是有些失了理智。
感觉有温热的液体叫嚣着冲出眼眶,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流到腮边的眼泪,她觉得委屈又难堪。
这样毫无形象的争吵,是林锦欢人生中第一次经历到的如此难堪的事情。
而且还是在她那么喜欢的那个叫陆宁简的男孩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