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一章 终于等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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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长廊上望，是永恒不变的血色夕阳。雪白皮毛的小怪物甩了甩它的长耳和尾巴，和晚霞一个颜色的眼睛径直注视着天际。橘红的光照耀着小怪，使它的绒毛看上去是那样的柔软。它的影子长长地斜拖着，在光洁的地板拖出寂寞的样子。
突然，小怪白色的长耳朵微微颤动，鲜红的眼眸闪着光亮。
“……这、这是……”
小怪感到某种非语言的东西流进了自己的心里，它立刻纵身跃出长廊，柔软的身体在夕阳中拉长、变形，被烟雾笼罩过后，高大的神将已经踏入神界通往人间的通道。
刚刚的波动……
赤发金瞳的神将颤抖着，每一根神经都传达着兴奋和狂躁，他的脸上出现了扭曲的表情，既凶狠，又像一个生疏的笑——还带着浓重的惊惧。
刚刚的波动……是定则……
红莲一边肯定自己，一边又情不自禁地祈祷着——千万、务必是定则啊！我实在承受不了……
“久违了呵……”红莲腕间的飘带无风自动，半透明的飘带舞动间，模糊地遮住了神将的表情。“到底多少年过去了……”
我终于等到你，安、培、定、则！
很早之前会听到人类祈求或者谈论后代的成长话题，红莲一直没办法理解他们为什么可以聊得那么兴奋。直到安培晴明的小孩安培定则出生、逐渐成长，他才了解原来是这种感觉。
作为十二神将中的最强斗将兼凶将，螣蛇红莲与生俱来的不详和凶气让同族的神将都会害怕，更不用说小孩和人类。他虽然也是因人类愿望诞生的神将，却只会令人恐惧而亲近不得。也只有晴明是个例外。但安培定则出生后，成为了第二个。可以说，安培定则之于红莲，如光明之于黑暗，路标之于迷途。
那时安培定则才刚满月，长得圆润白胖，特别讨长辈的喜欢。安培晴明悄悄把自己的长子抱出来，避开人群和其他神将，然后叫出红莲，说：“红莲，来看看我的小定则~”
安培家虽然是贵族，但并没有恪守着贵族死板的铁律，给小孩子取乳名避凶祸。以前晴明嘴上经常说名字是最短的咒语什么的，所以在定则一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取好正式名字了。
“晴明，你在异想天开。”显出身形的神将虽然这样冷淡，但还是靠过去。红莲当然知道晴明想要干什么——一个能够接纳自己的继承人——可是惧怕是人类的本能，婴孩对于凶将的气息尤为敏感。
红莲在静静等待着婴儿因为他的气息而嚎啕大哭的结局，却因接下来的情况惊讶得瞪大了细长的灿金瞳。
躺在晴明臂弯里的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婴儿睁着大眼睛，咿咿呀呀地朝红莲挥着小胖手。
“我赢了哟~”晴明把婴儿更贴近地抱给螣蛇。神将都快被这不正常的一幕吓死了，完全是条件反射接过来，抱着婴儿的手臂鼓起紧绷的肌肉，如临大敌般。什么都不知情的婴儿扯着神将手腕上飘忽的织锦，咧嘴笑哈哈。
完全没有应该有的惧怕和哭闹。
“定则就交给你照顾了哦，红莲。”安培晴明扇子摇呀摇，像只正在甩着尾巴的狐狸。
“喂！晴明！”红莲一边更加小心地托着婴儿，生怕把这弱小天真的生命弄哭，一边抗议着。
而异界里的神将也因此炸锅了。头号反对者就是青龙，自出云雪山后，青龙就视重伤了安培晴明的螣蛇红莲为死敌（尽管红莲是被控制的）。
可红莲还是在晴明的力排众议下成为了安培定则的监护人。
红莲常常把安培定则抱在他盘坐的大腿上固定，然后会摸摸小孩的头，感受柔软细细的发丝在掌下的触感。因为他曾看到人类父母都这么做。这时候，幼小的安培定则会抬头盯着红莲看，露出疑惑不害怕的眼神。红莲觉得很新鲜，也很开心。
安培定则还是个小孩子，在很有安全感的环境里很快就犯困，这时红莲就会重复哼唱着音律单调的祝词——这是从安培晴明和若菜那里学来的。只有阴阳师才会用祝词代替摇篮曲。
有一天，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培定则第一次开口说话，口齿不清地叫了红莲的名字。（安培晴明特别嫉妒）
卓越的清冽灵力，天赋异禀几乎可以说是青出于蓝的见鬼能力，安培定则作为阴阳师的话，他的未来成就必定不亚于父亲晴明，更何况定则非常早熟。由于阴阳师和妖怪邪道是天敌，尚处幼年、无法控制见鬼能力、无法分辨妖怪与人类的小阴阳师通常会吸引妖怪前来围杀，以达成提前扼杀未来强敌、吞食充满灵力血肉壮大己身的目的。因此识字启蒙后，安培晴明想要暂时封印安培定则的见鬼之力。
谁都没想到，安培定则拒绝了。他和父亲安培晴明定下约定：如果他能证明自己有自保能力，就保留见鬼之力。
安培晴明想了想，点头。
于是安培定则拜师十二神将中的斗将勾阵和太裳，向前者学武，随后者修结界术和弓道，卓有成效。也就那时开始，安培定则渐渐地开始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平稳心境。
看在有神将跟着且儿子能完胜中级妖怪的份上，安培晴明不再打算封印定则的见鬼之力。毕竟就算封印见鬼能力，也只是减小被妖怪攻击的几率而已。
红莲全程一直在看着，在晴明和定则对决出结果后松了口气。因为如果定则的见鬼能力被暂时封印的话，就代表定则幼年期是不会再见到他了。
想想都有些寂寞。
十一岁时，安培定则举行了戴冠仪式，踏入仕途，成为阴阳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在四年后麻仓家领回麻仓叶王之前，安培定则都是笑傲江湖独孤求败的天才。贵族大臣们常常说“那会是超越其父的伟大阴阳师呢”。
有一天晴明也这样提过，但一直笑而不答似乎默认的定则却反驳了。
“父亲，请允许我拒绝。因为我的目标并非超越您，我只会是安培定则，一个不断前行的阴阳师。”
晴明早有预料，但还是用衣袖遮着脸假哭：“呜呜好伤心啊，后继无人的悲凉也降临到我身上了吗？”
“父亲，我看到洋葱了，请往左藏好一点。”
晴明瞬间真的哭唧唧地往青龙怀里一扑：“我儿子真不可爱嘤嘤嘤！”
那是多么开心的时光啊，美好得让作为知己在定则生命中出场的叶王，和被妖怪友人西国之王拜托养的小狗崽都可爱起来。只要想一想，就会不自觉地扬起笑容来。
直到噩梦般的出云一行，一切都结束了。
无数被回放了无数遍的回忆随着红莲的跨界打马而过，到达人类屋子时，神将红莲恍惚地想——
从那时候到现在起，已有五百年了。对神将来说弹指一挥的时间，人间就不再有能和大妖怪之主角力相杀的阴阳师。
***
时间已过去得太久，这是个武士的时代。
安培定则的第二世——也是他初次使用泰山府君之际操控自己的轮回——就发生在这个时代。
由于安培定则死前觉醒了天狐之血，灵魂力量过于强大，不仅崩溃了安培定则生前的身体，也让这次轮回的同袍兄弟落得一个被抹杀的结局。安培定则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他叹着气，选择了将两个灵魂融合在一个身体。双重人格也比杀掉无辜婴儿好，安培定则想。但等他融合完毕后才发现，这个身体……是个女婴。
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也为了给柔弱的女婴身体减负，出生后安培定则就陷入长长的沉睡。直到某一天，意识底层的黑暗如水层层荡漾开，传递到安睡的光晕处。定则被这强大的灵力波动唤醒了。他睁眼时正处于深夜，定则没有立刻操纵身体起身——原谅他一生不羁但还未能接受这种香艳刺激——只转动眼珠慢慢扫过屋内摆设，留意屋外的动静，然后撑开结界，聚起灵力，将这个身体胸前戴着的一串勾玉浮起。
勾玉作饰，项链中间是一颗圆润的玉石，它散发着梦幻纯洁的光芒。
应该就是这个了，强大灵力的来源，一颗怪怪的珠子。定则想着，他的视线突然锐利地扫向屋顶，上空异界的气息一闪而过，一个男人凭空出现在定则面前。
“红莲……”定则轻声叫出男人的名字，有点撒娇的口音缀在话尾，并朝红莲伸出手。
这一刻，红莲看到了曾经幼小的安培定则握住他的手指，耳边却响起安培定则死前的微末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一章 终于等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