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天生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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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靴子踩在熔浆上如履平地，两道白色身影驻足在一堆石头前。仔细一看，那些石头垒成了一所破破烂烂四面通风的的屋子，屋子的房顶形同虚设，冒着滚滚浓烟。远远望去，就是一座正要喷发的小型火山。适时的烈风从火山口吹出，他们银色长发在风中招摇。
“父亲，为何要打造天生牙？”
“杀生丸，你认为天生牙没用吗？”
杀生丸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无疑是告诉犬大将——“就是没用”。
犬大将俯首垂目，看着杀生丸的目光宽容，里面有一条平静流动的河。他上移视线，眯起眼，火山风令天空变成黯淡压抑的黑灰色，趁着这片黑灰的天空仰角去看，这一刻的犬大将有一点孤独。
作为大妖怪来说，犬大将也是异类。他的心态既有纯血妖怪得天独厚的骄傲，又天生带着点儿人类游侠儿那般的风度。他喜欢热闹的性子和他注定的近乎永恒的生命凑成了矛盾，这铸就了他的孤独和寂寞——人类社会的熙熙攘攘和热闹到底还是人类的，与妖怪之主无关。
“天生牙是无法杀戮的刀，杀生丸。”西国之主说：“如果这就是你因此轻视它的依据——”
如果这就是你因此轻视它的依据，那就怎样？犬大将再度垂目时，却微微一笑，没有延续下一句话。
“不，没什么，杀生丸，你总会明白的。”
莫名其妙地，杀生丸竟然从犬大将的河流似的目光中看到了——层层树影。此时黑灰色的天空也变得像夜空了。亡灵的光芒在树叶间隙见无声的穿梭，浅淡的微光照亮了的影子……属于像在笑又在哭的安培定则。
满树光影摇曳，人类阴阳师的眼睛忽明忽淡，目光忽近忽远。
杀生丸困惑地闭上眼，安培定则的嘴唇和安培定则的微笑依旧挥之不去。为何会这样？他皱起眉毛：
“什么？”
犬大将不再说话。
“弱肉强食——难道不对？父亲。”
难得地，杀生丸执着地追问。高大的国主只抬手朝他的儿子伸去，然后摸了摸杀生丸的头顶。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吾儿。”
——这世间的法则会因一个人失效，所以天生牙与天生牙一样是为了守护而诞生。
这世间的武器诞生初衷都应该是为了守护重要之物，而非依仗力量随心杀戮弱小啊。犬大将想起死神鬼的随意屠戮和合并了南北两国的那位神秘的妖怪之主，心里泛起慈悲。
真的太奇怪了，杀生丸越发困惑，也越发焦躁。他在安培定则的身上看到了尸山血海之上的犬大将，又在犬大将身上看到了安培定则的影子。
——完全无法理解，只是在人间过了短短一个月，杀生丸的心却有了变化。他既无法忽略那因安培定则而起的安心感，又本能地因这安心感而浮躁着。就像冰原不再寂静荒芜，有类似于种子的东西正在生长。这生长的力量波动隐藏在冰面下，杀生丸只能知晓有变化，而不知道这变化因何而起——隔雾看花，站岸看月，真相隐藏在透明的隔膜里，让杀生丸触摸不到。
我到底要明白些什么？你们这装神弄鬼的家伙。
杀生丸抿紧嘴角，打开犬大将的手，转身看向石屋。
犬大将比杀生丸年长太多，漫长的时光教会了他现在的杀生丸不明白的那变化。他翘起唇角，心里暗想：定则小友将杀生丸这傻瓜教得很好嘛，这样将杀生丸交给他我也放心。
这时，石屋内传来惊雷般的巨响，接着黑烟从屋顶直接冲上天空，和暗色的云团连接在一起。
——天生牙出世。
***
“神将红莲！你看着我是怎样扼杀——你的噩梦！”
天空着火，大雪散尽，阴霾退却，天阳泼洒。
红莲睁开眼，金色眼睛像一团要降雨的云，湿漉漉阴沉沉的。身为最强的凶将，螣蛇红莲体会到了比二十年前更甚的绝望。
安培家传承的天狐之力在安培定则的身上不可逆转地觉醒了，那苍白的火焰让定则实力不可思议的强，但也加速了他的衰亡。就像一支本就快要到头的佛香，正看他明明灭灭，偏突然来了一阵风助燃，几乎是瞬间就落下簌簌香灰和零星的火。
十二神将中没有不承认定则作为晴明的继承人的。哪怕是最威严又最少现身的十二神将之首天空，也如疼爱幼崽般疼爱着定则。更何况，是从未和定则有所分离的红莲呢？更何况，是被定则拯救的红莲呢？
神将螣蛇红莲在经历漫长岁月，尝遍孤独之后，他被定则改变了。
可现在，安培定则就要死了。
哪里想得到呢？几天之前安培定则还能和安培晴明斗嘴，还能活蹦乱跳地吐槽红莲，还能依靠通信和麻仓叶王打嘴炮。可不过几天而已——
也就几天、几次日升月沉、几次滴漏更换而已。
名满京都，美貌到纵意风流的安培定则就这样躺在床榻，衰弱没有让他失色，反而让他憔悴得尤其美丽。他双腮发红，眼睛灼灼发光。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种垂死的、回光返照的美，是一种脆薄如名瓷的，在它碎裂时会让人特别惋惜的美。
但令红莲难过的不止是他的无能，还有安培定则此时的淡然——就算现在只能无力地等待死亡之翼落在头顶，他的小孩子依然没有露出任何崩溃和脆弱的情绪。
怎么可能不会脆弱？只是全因神将的特性、将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晴明的悲伤，安培定则才将情绪隐藏得好好的。
简直是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的佛陀童子，而不是人类。而不是红莲捧在手心里、看着长大的小孩。
这几天里，安培定则安慰过哭泣不止的太阴，安慰过无力救助的天一，又对晴明道歉。最后像要说什么小秘密似的，定则狡黠地笑道，我这一生有如此风光，已自成景致了罢。
“我们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的，别为我难过太久啊，三天就够了。”
听着屋内的话，靠墙而立的红莲难以忍受地弓起身子。这时，安培晴明走了出来，其他神将跟在他的身后鱼贯而出。看着如此痛苦的红莲，天生惧怕他的太阴和痛恨厌恶他的青龙都不由恻然。
安培晴明说：“红莲，去陪陪他吧。吾儿一直怕冷呢。”
红莲进去了。
***
“听说了吗？封印酒吞大王的安培定则快死了。”
妖界窃窃私语，并隐隐暗喜着传递这一消息。它们高兴地忍不住眉来眼去，将安培定则的死讯当做最大的甜蜜，只要一想到都会忍不住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惜死在那个笼子里，吃不到啊……”
“你笨吗？等他的尸体落到土里，我们就去偷吧！”
最后，妖怪们咂咂嘴，好似已经吃到了阴阳师美味的血肉。
一道金鞭砸来，议论这消息并不断回味的妖怪们呈散花之态砸向两边的屋宇。烟尘滚滚，银发于背影后优雅晃动着，一身纯白的贵公子从宽敞的大路上飘然走过。
“挡路了。”
杀生丸是不信的——他当然不会信。安培定则有多强？杀生丸能从他这个人类身上看到犬大将的影子。
可满树光影再度在他心里摇曳，如泛起涟漪的水面，记忆里安培定则的笑容变形，越来越像哭泣。眼里的晶亮到底是人类阴阳师清透的眼眸映出了亡灵的微光，还是……泪滴呢？
是真的快死了。
杀生丸闪过这个念头，而比这个念头更快的是他即将化光而去的身影。
“杀生丸，”犬大将拦住了他，将刚刚打造好还从未出过鞘的天生牙递给他。天生牙的诞生灵感源于前一段时间作乱的死神鬼，在宝仙鬼给了冥道石和黑珍珠之后，犬大将将自己的牙和冥道石都交给了刀刀斋。
天生牙是一柄不属于凡世的刀——它是亡灵世界的王者之刀。
杀生丸猛地将天生牙挥开，连着鞘转了好几圈，天生牙重重地插进地面时刀柄还在颤动。隔着微微嗡鸣的刀，被激怒的犬妖少主和他的王者父亲对视着。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天生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