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救我 ...
-
“鏖地藏。”白发紫眸的身影出现，佝偻着背部的鏖地藏立刻躬下身子，显得更怯弱而卑下了。
“是，殿下。”
“把你看到的献与吾。”
仿若人类阴阳师打扮的男人垂下眸子，紫眸显得晦暗而无光，令人心惊。
鏖地藏依言照做，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突出的额头上那只红彤彤的眼旋转着，使男人看见了鏖地藏在夏笠斋发动的黄泉地狱里看到的。
“久违了呵。”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像团漂浮不定的雾气。“二十年，出云国，夏笠斋与安培晴明，麻仓叶王与安培定则，多么熟悉啊。”
男人低声地自言自语，听众鏖地藏却汗流不止。老者模样的妖怪在害怕，像他这样的妖怪本不该如此怯弱。毕竟能够探视三界的情报贩子鏖地藏也是能和名剑师刀刀斋齐名的妖界十大工匠之一。不过只要看看一个事实，鏖地藏的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千万年来妖界分为四国——西国天狗犬妖、东国豹猫又、南国冥铁火鸟、北国三头妖狼——这样的格局已经被颠覆了，当代妖界三国鼎立，铁火鸟与三头妖狼被彻底击溃，举族往东西迁移。而且这两国落败之快，东西两国都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南北合并，横挡在东西两国之间，成为“新国”。
造成这一颠覆的原因就是二十年前神秘出现的妖怪。
被称为“殿下”的妖怪白发紫瞳，常做人类阴阳师常服打扮，实力高深，性情莫测。鏖地藏不知他的来历，不知他的姓名，却不敢打探一二，只能对他俯首帖耳——多么不可思议又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殿下，傲狼桀骜难训，”鏖地藏硬着头皮说：“恐怕……”
“勿用忧思。”男人尖尖指甲在伸直的右手食指上轻轻一划，一滴鲜血便凝聚，呈球状漂浮。伤口瞬间恢复，血珠冲着鏖地藏缓缓飘了过去。
鏖地藏的汗水越来越多，几层衣衫都被浸透了。他那只能探视三界的眼睛在管状的头颅上飞快地移动着，被那滴血珠散发的威压吓得充血。
…………
通过血珠完美吊打了傲狼的鏖地藏龇着歪歪扭扭的牙齿，恶毒地诅咒道：“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现在的怪物真是太多了，不死几个，他这样的妖怪都活不下去。
就比如说麻仓叶王这个男人，当真可怕极了。那双死寂冷漠的眼，能看到你内心最卑微最肮脏最不想暴露的东西。人类和妖怪都惧怕他。
“不过……遇上了傲狼，不知会多么狼狈呢？嘻嘻嘻……”
***
还没到达出云时，麻仓叶王看着出云那高耸入云的血色结界就皱起眉毛。他宽宽袖子里的手捏紧了扇子，纯粹装饰品的扇子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的力道，扇骨被“咔”地一声折成两段。
“出云，近水大凶……”叶王想着来时的占卜，轻轻叹了气。
何止是大凶啊，完全能够用“邪气冲天”来形容。这块土地的怨恨和血腥让麻仓叶王格外的不舒服，这让他非常想念安培定则，也让他非常想……
……杀戮。
傲狼的攻击就是在这样的时间点出现的。
一百年前被封印的傲狼是这块土地上曾经的魑魅魍魉之主。酒吞童子封印了它后，成为新的百鬼之主。再加上不久之前被安培定则的净化之术反击，傲狼不蠢，它知道它不擅长真刀真枪地与这些阴阳师火拼，而它的能力更适合在远处发挥。
话说回来，当年它为什么要和酒吞童子那个变态互撕啊？它本就是破坏心灵、玩弄记忆、引起争斗为乐的妖怪啊！只要对手有心，傲狼便有很多种对付的办法。所以吸取经验教训的傲狼毫不犹豫地隔着一片湖泊发动了能力。
注意，这里的“隔着”指的是水面下到出水上，而非一湖两边之隔。
经过水的层层折射反射，傲狼眼里射出的幻象之光击中麻仓叶王时威力更大，也更可怕。
“呃……”麻仓叶王察觉不妙时已经被幻象之光打中，这道光直直地朝他的内心侵蚀而去，同时将他的思维打乱。
记忆走马灯一样飞快地回溯，能够玩弄人心的妖力在里面冲撞着。麻仓叶王的世界静止了两秒——攻击者嚣张的大笑传来——阴阳师朝湖面望去——像只大鳄鱼那样微露身形，它全身都盖满二尺以上的黑灰色长毛，却有着一张酷似人类的脸——人类冷漠的瞳仁扩散，只看到它黑乎乎的眼睛和狼吻一样的嘴。这张嘴开合说话时，雪白的牙齿反射着光。
“麻仓叶王，崩溃吧，那时候你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堕落成鬼吗？你身边的友人又如何反映呢？真期待啊。”
无数嘈杂的窃窃私语，无数肮脏的秘密，无数愚昧的恐惧；黑暗，黑暗，黑暗；母亲的笑容，定则的侧脸，乙破千代的钓具；黑暗不断翻涌着，如同上涨的暗河，翻涌的波涛将一切都淹没了。
胜券在握的傲狼放声大笑，它一扫被封印前后的不爽心情。默默偷窥的鏖地藏升起对叶王的嘲讽，心想，不过如此，平日高傲的阴阳师如今跌入尘埃的样子真是美妙。
麻仓叶王跪在泥里，急剧喘息。跪着的麻仓叶王抬起头，白净的脸，玄色的眼，那眼神是冷漠死寂的，又是疯狂炽热的。
傲狼感到了恐惧。玩弄人心的傲狼从阴阳师身上看到了一种“势”，兽类天生的野性告诉它，快跑，夹着尾巴狼狈地逃跑！
接着，就像麻仓叶王静止的时间再次流动那样，这股“势”不断上升——
傲狼和鏖地藏脸色大变。
鏖地藏靠着殿下的血珠后退！如同空间跳跃那样飞速后退！
傲狼狼狈地从隐身的湖面跃出！
——下一秒，傲狼的妖力被麻仓叶王狠狠反弹出去，平静的湖面发生剧烈的震动，水面下炸裂了什么，数十米的水柱激射炸起。
恶梦，噩梦。接连不断的，滔滔不绝的，流水一样从麻仓叶王的双眼前流过。
打碎孤独但温馨的童年的大火，母亲在火焰中静静的微笑……
傲狼被第一根水柱击中了，数米高的身形与数十米高的水柱相比太过渺小。
借用乙破千代的力量，却又沉迷得到的灵视，千代成佛，满目世间罪恶……
巨狼妖怪鲜血飞溅，头颅飞起，四肢散开。它裂开嘴，瞳孔散涣。
京都像深渊怪兽，黑暗中散着萤火般的光芒的安培定则，清爽如风的心灵……
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曾经的百鬼之主就在回落的水柱中死去了。
好痛苦，这块土地死亡的怨恨，好痛苦，这个国家腐烂的味道，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湖泊上涨，傲狼的血随着水柱的砸落染红了水面。隔着远远地，阴阳师死寂的眼盯上了鏖地藏。
他不敢再呆，立刻带着血珠遁逃。下一秒，鏖地藏的落脚点就被水箭削平。
“你为此而来的存在必定不长久！”凄惨逃窜的鏖地藏尖声诅咒道。可是叶王没有心力去注意，这句诅咒留在他的潜意识里。
等他意识到时，定则快死了。
“……我们……好吗？”
是你吗？吾友定则……
“叶王……我们……好吗？”
你在说什么喃？
我太难受了，听不见。
“叶王……我……你……好吗？”
不管什么事情，不论经过多少时间，不能忘忆，不会忘记，也不想忘记的……
“定则啊啊啊——！”
“安培定则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