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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二十年前(上) ...


  •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环境,我从黑暗的束缚中奋力挣脱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白雪上开出了红花。

      两道重叠的人影分开了,其中一个缓缓倒下。那个身体里喷出了血雾,手上传来潮湿滑腻的触感。

      我垂首看去……听到了恶鬼一样的声音。

      嘶吼是从喉间颤抖地挤出的,绝望又凄厉——

      “啊啊啊啊——!”

      我意识到这是我的声音,这也是我的手,手上的是人类的心脏。

      与生俱来的大火环绕着我,崩溃之中头痛欲裂。隔着重重火墙,我只依稀记得有同伴要杀死我,真情实意地。
      而我的主人——被我刚刚才亲手伤害的主人——安培晴明——阻止了。

      ***

      小怪趴在安培定则肩上,拉长柔软的身子环在阴阳师颈项处。它闭着眼,周身气息却低落到连杀生丸都侧目的地步。

      安培定则抬手抚弄小怪雪白的皮毛,看着前面的“智辅神社”不由叹了口气。小怪支起长耳,含糊道:“这里……真让我不快。”
      它的脸颊和阴阳师温暖干燥的手指相蹭,杀生丸移开了视线。

      忽然,犬妖鼻尖微动,金眸冷淡地扫向树林深处的某地。

      “怎么了?”安培定则问。

      “有杂碎在偷窥。”

      安培定则不太爽快地啧舌,这不文雅的、甚至有点粗鲁的动作和神将红莲如出一辙。他随手掐个桔梗印,一圈光环自他们中心升起,旋转着扩散,不容分说地反弹并净化了一切污秽后形成半透明的结界。一阵阵涟漪样的灵力流在结界表面流转,这让外界看向他们时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色块。

      安培定则继续向目标处前行,那里是一切异状的开端,是受害相关人都指认的一所废弃祠堂。这座祠堂就在村子郊外的湖泊附近,村民们从小时就一直被老人训诫着,“绝对不可以靠近那个祠堂”。

      因为那里供奉着一个坏东西,所以绝对不能靠近那里,更不能把门打开。但前不久那座祠堂坍塌了,坏东西跑出来,悲惨的事就一件件发生了。

      杀生丸从来都不在意人类,他只疑惑地在白衣阴阳师与结界之外看了看。

      奇怪,这种不由分说就直接净化的粗暴结界并不像安培定则之前的作风。

      但也仅限于此,犬妖没有再多心。

      ***

      “呸……”

      愤愤地吐出一口乌血,树林里被反噬的坏东西咬牙,收回了再也无法偷窥的视线。坏东西有狼一样的身形和姿态,但比正常的狼大了数倍。狼吻开合间露出人类镰刀大小的雪白尖牙,它的齿间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胆寒的声音。

      按捺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翻滚的妖力,巨狼妖怪裂开嘴笑了:“哼哼哼,多么高傲的十二神将和安培晴明之子……”

      “就让我傲狼来重导那场二十年前的大戏吧!”

      傲狼眼里放出奇幻的光,它仰头轻轻长啸,普通人类无法听到的波长带着能够侵入到对方思维的妖力射入天空,游絮一样地立刻就向四面八方散开。

      这些妖力所接触的有识之物皆陷入狂化,齐齐朝废弃祠堂涌去。狂化者中有村民、有浮游、有灵、有鬼、有妖怪。而其中的一缕妖气更是飘进了智辅神社,直接附着在一具坐化的尸体身上。

      坐化人骨瘦如柴,脸如骷髅,肤色蜡黄,正是附近乡民代代供奉的智辅宫司。而被傲狼的妖气附着后,黑洞洞的干尸眼眶燃起了碧绿的鬼火。这让他像黄泉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而非贤名远扬的智辅宫司。

      可如果二十年前的任何一个当事人——安培晴明或者除红莲之外的其他十一位神将在场,他们就会发现这张狰狞的脸属于夏笠斋。

      二十年前与安培晴明反目的好友,被红莲穿心杀死的夏笠斋。

      总之,夏笠斋——或者说智辅宫司——从神社款款走出,枯瘦的眼眶里矍铄着阴狠的光。

      “多么熟悉的味道啊……”坐化干尸阴森道:“天狐之子的味道!”

      ***

      杀生丸停住了脚步,小怪竖起了长耳,睁开鲜血一样的眼瞳。安培定则两指夹着长约一尺的符纸,沉声道:“幻觉吗?”

      由于结界的缘故,他们所在的区域尚还处于正常的土路,但结界之外的环境却变了。出云靠海,这个季节气候温润潮湿,可现在却是大雪鹅毛一样落下的景象。

      大雪飞舞着,六角冰花绽放在天幕,不知什么时候,清晨的青蓝色天空化作夜幕一样的黑沉,暴风雪就要来了。地面上有鲜血一样红的花儿一簇簇开放,怒放,盛放,吞食着地面,直到围拢了结界。

      有极为凄厉的嘶吼隐隐传来,像一支绝望的歌谣。

      结界颤抖着,灵力流波光流转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然后“嘭”的一声,结界破碎了。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红花吞食了最后一块落脚点;安培定则的大扇子打开,三人站在上面;小怪从阴阳师肩膀跳下,变成了高大的神将。

      红莲腕上的丝带被风撕扯着,他竟也无法承受一般,呻/吟似的从唇齿间逼出一句话:

      “这……究竟是……”

      “还记得吗?……”不怀好意的沙哑声响起,“这就是二十年前的事啊!”

      “神将——螣蛇!”

      红莲高大的身躯竟然瑟缩了一下,赤金一样璀璨的眸子此时无神的望向天空。

      “不会忘了吧?”那声音冷酷地继续道:“那看看站在你身旁的人啊~”

      “那不就是被你背叛过的主人……安培晴明之子吗?”

      神将只觉得缠据二十年的枷锁将他的心绞碎了,喉中冒出喑暗的悲鸣。

      这是他的噩梦,是他每每回想便自厌到自毁的愧疚。

      杀生丸敏锐地发觉身侧的阴阳师气场一瞬间就低沉了下来,比这寒风更为低沉,比这雪花更为冰冷,比这红花更为凌厉,是杀气啊。

      这让年幼的犬妖极为兴奋和着迷。所谓一眼万年,当杀生丸站立在断壁残垣上,看到地面的倾国之色时,便已经注定了。

      安培定则抬手,按了按红莲颤抖的肩膀。神将脱力一般羞愧地弓起身子——这令阴阳师更为愤怒——他猛地将悬在腰间驱魔辟邪的香囊“啪”地抽在了红莲脸上。

      温暖干燥的香气驱散了环绕在红莲周身的腐臭血腥,跪在扇面的红莲呆愣地接住了由于阴阳师抽手而落下的香囊。

      “诶……?”

      杀生丸嘲讽道:“这也算是最强神将吗?”

      “区区迷幻之术……”安培定则如他杀气一样低沉的声音响起:“死人就该去往死人的地方。”

      杀气化为千风,将阴阳师长发掀起,猎猎旌旗一样飘扬。安培定则抬眸,黑琉璃一样的眼睛深处有一簇洁白的火焰一晃而过,快得像幻觉。

      对面的智辅宫司干瘪的脸上出现了浓浓的贪婪。他裂开嘴,露出可怕的疯狂:

      “啊啊,白狐之子……白狐之子……”

      干尸叨念着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话,他嘴唇快速的开合,太过激动,以致于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甚至咬断了它!

      随着智辅宫司的窃窃低语,地面上的红花暴涨,花藤向着天空上飚刺而去,花瓣在风中形成绞杀之阵压了下来,花藤与花瓣之间的,是站立在扇面上的阴阳师一行与智辅宫司。

      “安培小子……”智辅宫司双手平伸,右手食指断裂处流下了腐臭的液体。这些液体在空中变成了雪花,雪花落地后化作红花。狂风吹散了红花的花瓣,这些花瓣又变成了洁白的六角雪花。

      “你不明白老夫此时的心情。”干尸说,伴随着桀桀怪笑:“你远远不能明白!”

      “血统带来的才不是地位那么浅薄的东西!”

      智辅宫司朝红莲看去,嘴角扭曲,似笑非笑:“神将~你额头上的金箍由老夫解开……”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都瞬间出现在红莲面前,他干瘦如枯柴的手直直戳向螣蛇红莲:“……可好?”

      红莲金瞳收缩,猛地倒退——

      这可恨的仇人是人类!他不能辜负安培晴明、也不能辜负安培定则的信任!

      他不能出手!

      这时,一道凌厉的白光从扇面拔起,直接削掉了智辅宫司的头颅!

      “智辅宫司”整个人嘭地一声,变成翩翩飞舞的花瓣,蛾子一样四散开,留下招人厌恶的笑声:

      “哈哈哈哈,有趣啊螣蛇!”

      “你退缩的样子真像一条夹着尾巴瑟瑟发抖的狗——啊!”

      智辅宫司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一回他的手臂真的断掉了,看伤口还像是被猛兽直接撕扯下来一般不规则。

      安培定则和红莲回首,犬妖少年不紧不慢地抬起左手撩了撩银发,右手掌心泛着绿光,毒液腐蚀着智辅宫司的断手,发出沼泽泡沫破裂一样的声音。

      “我已厌倦这腐臭不堪的气味了。”

      杀生丸冷冷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二十年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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