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尽书难寄》一个人呆着

9、第九章

　　雨淅沥沥下了不知几日了，战英散发躺在床榻上一直发着低烧，迷迷糊糊的好像魂魄已经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要有一丝风就荡悠悠预备跟着风雨走了。只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念叨‘去不得，去不得’，她四下里张望寻那声音的出处，却满眼都是一团团雾气，那团团白色将她一步之外的世界遮挡得严严实实。头上无天，脚下无地，周身也没有风雨。
　　其实她的潜意识是警醒的，周围有一点点动静都会本能地抽搐着手上的肌肉。可惜，那白雾太厚，她手脚也太沉，如今病得不醒人事的她根本无力指挥。只能将感官都集中到了耳朵，却也只恍恍惚惚听到似乎有人说话，离得远，听不真切。
　　“她已经昏迷了三日？”攸长鸣站定在门帘外，浮动的清透纱缦中隐约看到战英头上出着细汗，盖着牡丹织锦的薄被口里一直喘着粗气。伺候的丫头将她头上的汗巾一轮一轮的换，木盆里原是冰冷的井水，如今也冻不红丫头的手背了。
　　书袖微抬着头仰视他，攸长鸣望过来，又赶紧低下头。“胥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失血过多，气虚体弱，才一直低烧。加上这几日汤药粥水都喂不进，所以迟迟未见好转。”
　　“喂不进，就想法子。”一声呵斥，不仅让书袖一下跪在了地上，也让他自己惊了一跳。今日他会过来已经是出乎意料。
　　攸长鸣抿着唇，默了几秒，一挥袖子将手背在身后。道：“日日熬了参汤药汁，一日三餐喂给她。若是喂不进，就拿管子灌进去。既然我要留她的性命，就一定能留下。”
　　书袖跪在地上应是，眼睛看着他袖口上的青色纹路微微出神。
　　攸长鸣偏头见战英头上的汗巾还是一轮轮的在换，只觉得炉上罐子里冒出的药气蒸的人烦躁。扔了一瓶景玉丸给书袖，推开门大步跨了出去。一股秋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不知哪里的果香。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肺腑都畅快了。果然雨洗后的世界，连着空气都是清新的。
　　守在门口的老仆，笑着上前。“小主子好久没来临园，今日可要住下？新出的秋桃脆嫩得很。”
　　攸长鸣微微一笑。“今日就不住下了。”又向园子里看看，摇头道：“我打发了你来临园本是让你好好养老，颐养天年。你却不歇歇。我瞧着这园子规整得很好，必然又是你在主持。那些繁杂的事情，只交给年轻的去做，何必劳费那个心力。”
　　老仆搓搓树皮似的手，笑得满脸褶子。“老奴是忙惯了的，这当真撒手反而容易得病。倒不如替小主子好好照看园子，每年能送几轮水果给小主子尝尝鲜，老奴也算有了些成就。”
　　攸长鸣笑着摇头。“你要这些成就做什么，不过是心里担忧我。母后的事情想来你也应该是听说了，如今我失了势，赋闲在府里，日日寻欢作乐，哪里能出什么事？”
　　老奴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眯缝着眼睛盯着台阶下枯了几瓣叶子的避火蕉。“这避火蕉且只有这个名字糊弄了人，前几月被劣孙用火熏了熏，如今便也不再开花了。”
　　攸长鸣视线转向那处，含笑道：“没伤了幼童就好，既然不开花了拔了就是。”
　　老奴眼珠一转，将双手拱在袖子里。“拔了岂不要伤了根本。它也无错，不过是土里埋久了，沾了木性，闻不得烟熏火燎。”
　　“既然沾了木性，这方土里就换株茶树，来年还能瞧些花。那避火蕉就一把火送个干净，没得堆在哪里又沾了草性，叫春风一吹又冒冒失失碍着人的路径。”攸长鸣抱着臂，似乎在说玩笑话。
　　老奴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跟着一起抖动。“好，小主子这般说，老奴就这般做。南山的茶树一向好，老奴来日就遣了儿子去寻摸寻摸。找着了好苗子，来年让小主子好好赏花。”
　　攸长鸣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叫称儒小心些，我那二弟心思重得很。”
　　老奴两手垂下，并在裤线上。“小主子放心，称儒虽年轻却是个稳重的。”攸长鸣转身，将手贴着他的肩膀，只摸到一把骨头。微微皱眉。“你也要保重自己。如今也快进六十了，多吃补些，定要健健康康跃过百年我才心安。”
　　老奴只垂着头。“老奴活了这把年岁也是够了的。只是这辈子还未尽够忠义，指望着哪日能见着小主子受百官朝贺，才算是能够安心闭眼了。”
　　攸长鸣捏了一下他肩膀，并未说什么，只是背着手望着太阳从那云层里透出万丈光芒。
　　老奴掐了掐袖角的线头，闻着门缝里飘出的药香，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的。”
　　攸长鸣转头看他，眉眼下压似乎真有几分同情。“既然可怜，你就好好看顾她吧。只要不出这园子，她去哪里，任其随意就是了。”老奴才哎了一声应下，门就吱呀地开了。
　　两人齐齐望去，书袖搭着门边见他们都在门口就开了门退到一边。“主子，姑娘醒了。”
　　默了片刻，攸长鸣道：“醒了也好。”转身正要走，又停下，反身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挺短，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