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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瞧着那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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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英迷迷蒙蒙睁开眼,首先映入眼睛的是床幔垂下的红色花穗。须子被哪里的热气熏蒸着晃悠悠,像跳着舞一样。让她回忆起自己曾经有一把剑,七八岁时候外公送她的。上面也是吊着这样红艳的穗子,迎着风在半空里打着旋。
‘阿英,你是西越的长公主,也是战族唯一的嫡系。你生来就是为了守护西越国土安宁。’这话战英多年一直记在心里,不管在军营里受了什么,在战场上受了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抱怨。她是为了西越而生。
可是,为何父王不信。仅凭着大哥手里的一封所谓密信,就认定了她是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的罪人!才明白自己也不过是那剑上的穗子,由线牵着引着刀锋,未知哪日刀锋一转就坠落在尘土里,无人记起往日它如何妆点了剑身。
“你终于醒了。”战英转眼去看,眸子里的悲凉,哀怨,让攸长鸣皱紧了眉。“你竟这样怨恨我?”
她还浸泡在往日的岁月里,一时缓不过神来。呆滞着神情问:“你是谁?”
攸长鸣试探。“你不认识我?我们虽见面都隔着沙曼,你却应该知道我的。”战英闭眼晃了晃头,右手揉着太阳穴。“我从未见过你。”
攸长鸣眉头皱的更深,只以为是原来的连婉言对他仍然心存怨念,不愿意相认。也罢了,不做强求。松了眉,温和道:“你好好休息,此地十分安全,必然不会有人再难为你。”
战英还未急回答,攸长鸣就甩袖出了门去。她看着被带起的沙曼,喃喃:“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扭着身子正要起来,却觉腹痛厉害,这才像泼了一杯冷水在面上清醒了过来。再看向门。只觉得糟糕,刚刚来人定然是认识这身子原主的。又转念想,他说连婉言怨恨他,两人难道有什么恩怨情仇?如此,以后只说失忆了,若他认定是怨恨不愿相认,也是省了一件麻烦。
重又躺了回去,战英才有了精神细细打量这房间。
里外两间,外头隔着沙曼看不清楚。里面只是些女儿家的妆台,衣柜等等。家具上都雕着莲花,三两片荷叶里冒出一朵,或盛放或闭合,一条鲤鱼躲在荷叶下探出半个身子,瞧着生动得很。妆台上斜立着一面大铜镜,映着台子上摆放整齐的粉盒首饰盒。战英没个比较,只觉得比她在大王子府里的住所要好许多。又看了床边上,一只小凳上有一碗粥水,碗身落在一个小瓮上温着。正要伸手去拿,却被人给拉住。顺着水粉色绣着桃花的衣袖往上看,却是个熟人。
笑道:“书袖带你来的?”哑梅红着脸将她身子压回床上,塞了几个枕头小心垫在她后头。又用布小心端了小瓮上的粥,拿着汤匙舀起一些,吹凉了送到她嘴边。战英笑着张口,咽下了,下一汤匙又送上来。没个说话的空闲,直到将一碗粥都舀干净了,哑梅就要收了碗起身。
战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嘻嘻笑:“你别走了,我一个人无趣的很,你听我说说话好不好?”哑梅咬唇,眼睛扫到她的伤口,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战英吃了些粥也觉得更有气力了,靠在枕头上,闲闲道:“我发现每次见你,我都是受伤的。上次是从马下摔下来,躺上一日两日就生龙活虎了。这次却是实实在在挨了刀子,不知道要躺上多久。若是换了我以前的身子,莫说中了一道,就是被砍了三刀也照常能上马杀砍。”
哑梅歪着头,实在想象不出战英这样瘦弱的身体能骑着马挥舞大刀。
战英嘿嘿一笑,觉得自己现在说这些确实是没有什么说服力。往日自己身强体健,军中比起武功来丝毫不比那些男人差在哪里。如今这个身体,说不上孱弱,却算是营养不良,身上揪不起二两肉。虽然力气这一年也练出来了些,但到底是比不过上一世。
哑梅见战英发起呆来,便悄悄出去了。才关上门,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熟悉的气息熏得她脸红成了蜜桃。
“粥可用了?”哑梅退了半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书袖将手里的茶盘递过去。“这是胥大夫新开的药,你过了一刻钟喂她喝下。”哑梅双手举过头顶接过,踢开了门,又进去了。
战英还在可惜将哑梅放跑了,抬头却见她又回来了,端着个盘子。红着脸,靠在门上发愣。
忍不住偷笑。“哟哟,小丫头见着心上人咯。小鹿乱撞哟。”哑梅将盘子在放在桌上,羞恼地瞪视着战英,连耳朵都红成了杜鹃色。战英笑得更胜,伤口抽抽的痛,最后都成了呼呼的气音。
哑梅被她给逗笑了,抿着唇实在憋不住了,也呵呵笑了起来。
笑闹后,战英不得不喝了极苦的药汤,哑梅也不给颗梅子或冰糖实实在在的报复了她。战英苦着脸,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最讨厌就是喝这些苦药。
喝了药后战英昏沉沉又躺倒了,短暂的清醒时刻结束了,她又陷入了无边的白茫中。
如此过了有近一周,战英终于是能够下床了。趁着晴日里,她想出去走走,在房间里憋了这么久实在是难受的很。哑梅检查了她伤口才勉强同意了,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绿色的裙子替她穿戴。
“真要穿成这样吗?”战英对这一身有些不太习惯,原以为之前穿的哑梅的那几件衣裳也算是复杂了,如今这一对比只觉得真是小巫见大巫。
这衣裳分作里外三层。最里面是上下全白的,只在领子和裙裾上绣了几朵淡绿色的梅花。内裙往外是一件嫩绿色的长裙,裙裾恰恰好没有盖住梅花上。第三层是一件宽袖的长褂,桃粉色,倒是好看,只是战英只觉得累赘。这样束缚着,如何行动。偏生,哑梅还她推到了妆台前,按下。手指翻旋几下就给她梳了个发髻,在首饰盒里挑拣了一支碧玉簪子定住,还想给她带上成套的碧玉耳坠,奈何战英耳洞早已长合,只能作罢。
战英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一番功夫,算是晓得了心灵手巧是怎样的了。
哑梅似乎极满意自己的手艺,眼睛亮晶晶地上下瞧着,说不出的欢喜。又从柜子里拿出了白底玉梅的鞋子和淡粉桃花的鞋子比较,左右选择,还是拿了白底玉梅的那双让战英换上。
战英仰视着她,瞧着那张真心高兴的笑脸,心里生出了丝丝暖意。往日里,哪有人这样细心操持她的衣装。就是母亲也早已习惯了她男儿样的打扮,早忘记了她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微微一笑,顺从接过,也就不嫌这鞋侨情了。
从头到脚都打点妥当了,战英终于是能够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