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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漫天飘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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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门框,嗅着外面微微发甜的空气,战英才觉得自己真是好了。闷了这么些天,她只觉得脚板上都生了霉点子,只有晒足日头才能去去霉味。
“小姐怎么出门了?虽身子恢复了些气力,到底还是少见风好些。”战英偏头去看,是个丑老头。一脸的橘皮让那笑给挤成了一堆,略有些滑稽。
摸不清是不是又是这身子以往认识的人,战英只能模糊答:“房间里太闷。反正也没有什么大碍,不如活动活动,反倒好的快些。”
老奴仍笑着,善意道:“那小姐不如去东边园子里逛逛,如今瓜果都熟了。小姐瞧着那些鲜亮颜色,不累眼睛。瓜果飘香,也舒畅。若是瞧着喜欢的,只跟园子里的奴才指一下,他们手脚也算麻利 。”
战英都应了,避过他,赶紧拉着哑梅要快些往东边去了。奈何衣服层层叠叠太累赘,实在是步子迈不开。所幸将裙子拉起大半,露出里面雪白色的衬裙来。哑梅大惊,啊啊喊着将她的裙子扯下。四下瞧,生怕有人看见了。
“你规矩怎么那么多?”撇撇嘴,战英只能不情愿的任她放下。眼珠一转,却趁着哑梅细心整理她裙摆的时候一下跑走,气喘吁吁停到一处园子墙边歇息。听到园子里有人说笑,静心听,其中有一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便悄悄躲到门边偷看。
“三弟,今日怎么好雅兴要到我这小园子里转悠?”攸长鸣今日一身宽袖长袍,梳着个道人髻,慢慢走在果林间。绿叶红果,青云悠悠,倒有些闲云野鹤,归隐山林的清逸。
旁边一个穿着锦绣束身长袍的俊美男子,一手搭在他肩上。眉眼上挑,嬉笑道:“我听人说大哥最近迷上了道学,一个人藏在这临园里谁也不见。我反正也是闲着,不过就过来瞧瞧大哥悟道悟的如何了。若是得了天道,我也好问询问询,哪天也得了道飞天去。”说话间,他瞧见矮树上有一颗桃子长得喜人。顺手摘了一颗,可惜桃子绒毛太密,沾了他一手的细绒。皱眉从随从那里接过帕子,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攸长鸣一甩袖,园子里的侍从不知从哪里端了一木盆的清水过来。随从上前给那锦袍男子卷起华贵的衣袖,他一边细细洗着手,一边叹。“我就说大哥身边的人都是最机灵的,哪像我身边这些,个个蠢钝,一点都不识得主人的心思。”
攸长鸣背手笑道:“你府里的那些哪里是蠢钝,你无非是看上了我身边的。”走了几步又道:“你啊,也不是悟道的。”
那锦袍男子却将手帕丢回仆从怀里,抱臂道:“为何?”攸长鸣摇摇头,指着他又从仆从手里接过的红桃道:“你且连这桃子都舍不得,就更舍不得你府里的那些花红柳绿,莺莺燕燕了。如此都能悟了道,岂不是叫那些清心寡欲,一心向道的苦修士都要泪湿了袍袖?”
那锦袍男子不干了,将咬了一半的桃子丢在树下。“那你就当真清心寡欲了?我们花样年华的大嫂可要不依了。”攸长鸣笑笑,神情漠漠。“你大嫂最是通情理。我虽在临园,多半时间却是在尤山禅院。她晓得我既是为了悟道,更是为了给母后祈福。心里也就不会有愤懑了。如今,母后病重。我也没有心思儿女情长,享受温存缠绵。”
锦袍男子一时也不知如何对答,只拱手道:“是弟弟的过错。明知王后病重还与大哥开如此玩笑,实在有辱大哥一片孝顺的诚心。”
攸长鸣摆摆手,将他扶起。“长霖何错之有,母后病重又不是因你而起。你会出城二十里来与我玩笑,也不过是对母后的孝顺,心里念着兄弟之情罢了。”攸长霖顺势起身,正要回话,抬头刚好瞧见战英俏丽丽地站在门边上。一时定在那里,眼神锁着她的身影,浑然忘了此地是何地。只觉得漫天飘洒的都是桃花花瓣,那花瓣落在她的衣裳上,染了她一身粉,却遮不住她身上散出来的荧光。
口里不自觉喃喃:“难怪大哥不愿回府,有如此佳人在身旁,便是上不了天,也是在仙境里了。这样的仙子,就是最善画美人的玉虚山人也描摹不出来啊!”
攸长鸣只觉莫名,自己园子里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他自己缘何会不知晓。转身,他却也定在了原地。
“桃色秀面,梅腰柳身,果真佳人。”
攸长霖回过神,探问道:“这佳人,可是大哥的红颜知己?”攸长鸣已经看痴,也不知口里答了什么。攸长霖得了话就兴冲冲向战英那处快步走去,一路捏着手努力保持着自己步调的优雅。
战英盯着站在那边的攸长鸣望了许久,想起他就是说连婉言怨恨他的男子。低眉思量,他如今怎么做了道家打扮?莫不是真与连婉言有什么过往,被她几句断了心念,所以了却红尘,归道苦修去了?苦恼自己是不是要上前安慰几句,白白断送了人家前程可是罪过。但又不知要劝说些什么,这身体的芯子换了个灵魂,哪里还有过往的记忆和情分。
“小姐站在风口,仔细让秋风吹着了。”战英抬眸去看,见那锦袍的男子拿着一把金边扇子,满眼柔情的瞧着她。一时只觉得这个人有些毛病,明明怕秋风,却要拿把扇子出来。难道扇子扇出的风就要不同些?穿得富贵华丽,脑子却是个糊涂的。看他的眼神里也不自觉带了些许同情。
攸长霖却更加痴迷了,只觉得战英瞧她的那一眼也是饱含深情的。那双水汪汪的眼眸,几乎都要将他溺死在里面了。忍不住更加关切,从随从那里接过披风递给她道:“小姐,还是披上这件披风挡挡秋日里的冷意吧。虽然这风没有冬日里的凛冽伤人,但到底寒风偷入骨,万一病倒了可叫人难受了。”
战英只觉得自己这一身衣裳就够多了,哪里还想披上什么披风。想着如今既然借了宣国女子的身子,人家既然称她一声小姐,她总也要“入乡随俗,入体随人”不能再如以往般粗野。客气道:“多谢公子。不过这秋风虽然起了寒,但是也不必穿了太多。不然到了冬日,可是要过不下去了。”
攸长霖本就是为了搭话,她说什么自然都接承着。“小姐说的是,老人常言说春捂秋冻,的确是这个道理。”他正想借着话头询问她的芳名,眼前一晃,她已经跑出十余步拐过花丛消失了。一时眯怔怔站在那里,直叹。“果然是仙子,只是不知是这山里的什么神仙,日后也不知能不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