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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老娘倒是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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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英坐下倒了碗茶,才喝了两口便咚的一声趴在了桌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昏迷了。
桌上的油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带的,也灭了。一时间房里暗了下来,可说伸手不见五指。
过了片刻,那门缝里晃过一丝寒光,一片薄刀伸了进来。往上拨拉了几下,门闩就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高壮的人猫着腰侧着身子静悄悄地踮着脚进来。
他先是在打量了一下屋里的环境,看见战英好端端的正趴在桌上。慢慢凑过去,用刀柄戳了戳她的后背。战英没有动静,呼吸绵长,真是昏睡了。这才直起了身子,走向衣柜。随意扒拉了几件衣服用布包了斜跨在背上,将战英倒在肩膀上扛了出去。
估计正是府里的人。这大王子府大得很,他左弯右绕不仅没有迷路,还一次都没有和守卫撞上,顺顺利利地就出了后门。
出了后门,他又走了一段,拐进了个巷子。里面正等着一匹枣红马,上了马一路颠簸着从后山绕出了城外。
等离城快十里地的时候,天上竟现出了月亮。那骑马的人下了马,借着月光揪着战英的头发瞧了瞧,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有一刻钟,他才松了手将战英的身子拖了下来,放到草地上,取下包袱丢在一边。
拔出了身上的薄刀,自言自语。“小姐虽说要放你,但是你若醒了又回去了,我岂不白忙一场。”话落他忽然将刀柄倒立了,猛地向战英的肚子上扎去。才刺破衣裳,战英身子一扭,呻吟了一声。刀略偏了,那人皱了皱眉。见战英只是呻吟,表情痛苦,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难道刚刚只是巧合?’虽然疑惑,但是本来就没有将她一刀杀了的心思。也就不管那么多了,‘噗哧’一下抽出了刀刃。血溅了他半脸。
他皱着眉头呸了一声,将嘴里的血沫子吐出来。抹抹脸道:“我且只送你一刀。”又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塞在她衣服里。“这银子是小姐赏的。你若活过了这一劫,便逃得远远的,莫要再回来找死。若是活不过,且给过路的看在银子的份上,给你埋个坟包。我也算不负嘱托了。”
话落,翻身上马,几下就隐入树林子里不见了。
战英忍着疼痛,却不敢乱动。心里暗骂“老娘倒是得罪了什么人?中了一刀也就算了,还有个谁在旁边看着。见死不救!”
才骂完,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一个穿蓝袍的男人。月光有些暗沉,看不清模样。他没有上前立即为战英救治,反而抱着手臂站在离战英一步远的地方看着。“你既然醒着,为何不逃?”
既然被看出来了,战英也不再假装。粗着气息,捂着伤口道:“我若是逃,反倒活不了。不如看看他到底是为何,要对我这个小小女奴下手。”蓝袍男子抱着手臂,点点头。“你倒有些不同。”
战英已经失血挺多的,头有些发晕。没好气道:“你若再不救我,我便要死了。”蓝袍男子松了手臂道:“谁说我是来救你的?我不过是好奇沈雁城要做些什么。”
战英嗤笑。“那便罢了。我衣裳里还有一包银子,你也算送我归西的人。到了时候,你就取走吧。免得不相干的人拿了。只是记得给哑梅做几身衣裳,算是我还她了。”
蓝袍男子静默了一会儿,反倒走近,扯了一件衣裳给她包扎。离得近,月光晃过,战英看清了正是那天同哑梅说话的男人。貌似叫做‘书袖’,好好个男子,偏取了个娘气的名字。难怪这样啰嗦。
晓得书袖不会怎样她,战英头昏着安安心心地晕了过去。
书袖包扎完了,看她是真昏了还是假装。确定真不会醒了,才将她抱起,往林子的西头走去。
大榕树下立着两匹马,一仰头望月,一低头嚼草。转过去,粗壮的树根上坐着一个男人。夜风将男人的袍袖掀起,头发飞扬着将月亮划得支离破碎。书袖远看着,觉得此刻的男人,透着高深莫测的深沉。
书袖抱着战英走近,垂着头道:“殿下,她伤得不轻。”攸长鸣转头看了眼战英苍白的脸,在月光下瞧着倒有几分楚楚可怜。脑子里没缘由地就想起了她同霏花说话时,翘着嘴角,带着点小得意的样子。像极了翘着尾巴的猫。
攸长鸣挥挥手。“你带她去别院养伤,莫叫夫人知道了。”
书袖犹豫。“殿下,你独自回城,恐怕路上危险。”
攸长鸣抬眼看他,笑骂:“你的功夫还是我教的,现在倒要你来顾及我的安危?你去吧,暗卫都跟着能出什么事。”
书袖沉默,攸长鸣一颗石子丢了过来。他才退走,抱着战英上马向西去了。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远,夜幕下的森林就像戏台子上的帘幕一样慢慢重合。那时的攸长鸣凝眸看着,听见耳边呼呼而过的夜风,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既然有人为他动手了,自己又何必要将这个麻烦留在身边。
可是在很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个场景,攸长鸣却觉得庆幸。还好他让书袖救了她,没有让她就这样死在荒野或者逃走狼狈的生活。不然自己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同她相爱,而那样的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掸掸身上的尘土,跨上马背,慢悠悠地在林子里走。
攸长鸣并不着急回府,他喜欢黑夜,也喜欢这林子里隐约传来的狼嚎声。那些被血腥味道吸引来的野狼,活捉了生剥下的皮毛最是特别。他喜欢在冬日里将那样的皮毛围在脖颈上,掩着脸,好像就是他的另外一副面具。
遗憾的是,天微微见光的时候,攸长鸣还是一路顺利的回到了府门前。
“大哥好兴致,这深夜里是去哪里玩耍去了?也不叫弟弟我一同去见识见识。”
攸长鸣从马上下来,看着轿子里着朝服的二弟,微微一笑。“我如今闲散也只能四处玩乐,哪里比得上二弟。这天才微亮,鸡鸣未响便要去宫里。可见父王倚仗二弟的贤才。”
攸长庆抿了抿薄唇,克制自己快要溢出来的得意。扶着轿门,走出来。“大哥说的哪里话,你才是长子。我如今不过是代大哥为父王尽忠,说起才能哪里可与大哥比较?等过些日子父王气消了,自然是要大哥再入朝堂议政的。大哥且耐心些。”
攸长鸣仍笑着,拱手道:“二弟,安慰了。二弟自小便聪慧,我也不过虚长了你几岁。日后还需二弟多为父王分担朝堂重担,我也能安享这太平富贵的日子。”
“大哥言重了。虽说如今王后惹了父王震怒,但父王心中终究是看重王后的。我晓得大哥见着自己的生身母亲被软禁,难免有些感怀。只是再做不得上书求情的事情,如今已经迁怒不准进入朝堂,再有下次可是要不好了。”
攸长鸣心里嗤笑‘好一个兄弟情深’,面上感动道:“还是二弟情重,在我如今境地也肯来劝慰。弟弟还是快进宫去吧,免得迟了叫父王不悦。”
攸长庆又虚情假意了几句,才上了轿撵。帘子垂下的那瞬,攸长鸣分明看到了他脸上的不屑和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