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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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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存过后,两人闲散地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
徐尘幽靠在攸长鸣怀里,心里时不时晃过刚刚见到的那个背影。越是回想,越是觉得那个人极可能就是连婉言,那个因为谋逆大罪被抄了家的连长史家的女儿。
三年前的宫宴献艺,十三岁的连婉言曾凭借一曲月姬赢得太后喜爱,受太后称赞‘秀敏聪慧,仪态大方’,并宣布了她与大王子的婚约。在场的人齐齐拜倒恭贺。徐尘幽虽然站得远,却一直深深的记着那个被太后拉着手从容微笑着的女子。一袭水蓝色长裙,映着月光,仿佛便是从月宫上来人间游戏的仙子。有那样清雅的女子与大王子执手终生,她徐尘幽生不出丝毫嫉恨。可是,受父谋逆大罪牵连,她本该是被批送往殷田山做边奴的啊!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尘幽在想什么?”
徐尘幽回过神,莞尔一笑。“妾身在想,若是殿下真的喜欢霏花,不如就将她纳做妾侍也无妨。”
“哦?”攸长鸣低头去看徐尘幽的神情。“尘幽此话当真?”
徐尘幽侧过身子软着腰肢慢慢起身,发丝拂过攸长鸣的鼻尖带着丝丝香气。攸长鸣心神荡漾。又见尘幽眼里明明羞怯中带着委屈,还要故作正经道:“妾身当然是说的真话。为人妻子自然要以夫君的喜好为先,妾身如何都不重要。”攸长鸣一笑,这话里都快淌出来酸醋,哪里可信。伸手将徐尘幽搂进怀里。
攸长鸣用食指擦着徐尘幽的鼻尖,含着笑打趣。“我看尘幽心口不依。你此时心里必定是想着:夫君若是答应了,我得哭湿了手绢。最好是将那什么霏花,柳絮儿的都抛到脑后,只独独宠爱我一人就是了。”
徐尘幽咬着唇将他推开,红着脸娇嗔。“殿下惯会取笑人家。妾身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让你享受齐人之福,也给霏花妹妹一个名分,殿下倒不领情。这贤良的妻子当真是难做啊。”
攸长鸣哈哈大笑。“为夫只要你做我好吃醋的小娘子便是,生生憋着若是气出病,叫为夫如何向泰山大人交代?还是我们早早弄出个孩儿,才不叫你这样胡思乱想。”
徐尘幽脸上红透,小拳捶着他胸口。攸长鸣也不躲避,受着这温柔拳朗声大笑。
两人又是一阵嬉闹,日头都快下山了才罢了。
入夜,在临月楼用过了晚膳。徐尘幽推说自己身子不适,回到了自己的南乔园中休息。
才进了寝室,徐尘幽便打发了丫头们都下去,只留了陪嫁的莲兰伺候。
徐尘幽招莲兰到身前。“你可知道临月楼这些天里新进了什么丫头?我午后瞧见有一个从没见过。”
莲兰给徐尘幽倒了一盏茶,想了想道:“月前是新进了一个女奴,正是小姐回都尉府的时候。不过,只是个小厨房烧火的,并不曾靠近殿下身边。”
“女奴?”徐尘幽有些意外。若是攸长鸣顾念旧情,将连婉言救了出来。就算是顾及自己的颜面和安全,也定然不会将这个连婉言堂而皇之放到临月楼的小厨房里,且只做烧火丫头这般低贱的事情。难道,只是人有相似?
再问:“你可知那女奴的名字?她如何会进了临月楼?”
莲兰点头。“这女奴名叫阿英。小姐可还记得殿下日前坠马的事?最后驯服那烈马的便是这个女奴。事后殿下亲自吩咐了让她去临月楼当差,府里的人因此还议论了好一阵子。当时小姐一心担忧殿下,过后她也一直未有亲近殿下的时候,奴婢就没有禀报此事。”
徐尘幽略想想。当时她记挂担忧攸长鸣,匆匆从娘家赶回来以后见他无事只是一场虚惊而已,便放松了。事后也只是罚了当时伺候的奴才一个月的月钱,就没有再细查这件事情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在里头。只是,将一个女奴提到内院伺候也就罢了。还这样安排到最易接近的临月楼,就有些奇怪了。攸长鸣在身份上一向是十分自持的,虽然这个女奴救驾有功,直接赏赐钱财就是了,这样亲自吩咐了提拔到身边来,实在不符合他的做派。
“莲兰,你去细细查这个阿英的来历,另,你善画人,明日你便画了她的画像给我。”
莲兰做事倒是利落,第二日徐尘幽便拿到了战英的画像。
“小姐,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女奴是去年夏末时节府里从发配的贱籍里买来的,说也奇怪,契书里却未有提她原来家世姓氏,只写了个名叫言。而这女奴又总是自称阿英。”
徐尘幽听了倒吸一口气,拉过画像打开。
画里头的年轻女子,头发随意地在发尾打了个结,粗布短衫,裙子拉起粗野的在腰间系着,露出里面的衬裤。双手高高举起,一把利斧握在手里正要落下。本来应该十分狼狈疲累,但这个女子的脸上却精神奕奕,还是带着她熟悉的从容笑容。
三年时间,连婉言变化很大。不仅五官较以前更加明亮立体,周身气质也全然不同。若不是这样仔细分辨,一般人实在难以将两人重合。以前的连婉言虽然年幼却已经隐约有了温婉佳人的风度,行动间都是合乎大家礼仪,进退有度,叫人只能远远艳羡。而今,这眉眼中的英气,这手脚间的干脆利落。当真是时移事异,人经过了时间苦难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徐尘幽忍不住撑着头,将画像丢到一边。看来连婉言会在府里或许不是攸长鸣刻意安排的,他之所以会做得这么明显,不过是故意给安排此事的人看。那么,是不是攸长鸣心里也是有意要维护她?是不是心里仍旧舍不下对她的情意?又或者被现在的她所吸引?
以往连婉言给她的记忆太过深刻,在她心里永远忘不掉在人群里仰视她背影时的心情。
转念又想,那一方人费此心机定然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然揪着连婉言逆臣之女的身份发难!又或者是连婉言本来就带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徐尘幽不敢想下去,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莲兰见徐尘幽也不说话,只是撑着头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发呆。关心道:“小姐,哪里不适?不如奴婢去医药房请大夫过来诊治?”徐尘幽只是摆摆手,拿起剪子将烛火剪了几下。
许久,才出声。“莲兰,我待你如何?”
“小姐待莲兰如同亲妹,莲兰无以为报,只有一腔忠心和一条性命。若小姐需要,莲兰愿意随时为您舍命。”莲兰不清楚自家小姐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能够感受到徐尘幽的忧心。只是弄不懂,大婚以来殿下一直都与小姐十分恩爱,即便是收了通房丫头,也还是将心思大多放在小姐这里的。到底会是什么事情能让小姐如此?
徐尘幽深叹着气将剪子放下,抬手将莲兰扶了起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确实是将你当作亲妹妹来看待。你说了我便是信你的。如今,我遇到了难事,恐怕真得你来为我分担了。”
莲兰赶紧点头。“小姐何事只管吩咐便是,莲兰绝对拼了命去完成。”徐尘幽拍拍莲兰的手,摇头。“我并不需要你为我拼命,只需要你为我联系护卫队的沈雁城。他曾是我爹爹手下的兵士,受过我爹爹恩惠。我现下的难题便只有他能帮忙了。我写一书信与你,你带去给他去。只是此事还需保秘,切莫让第三人知晓。”
莲兰虽不知道是何事,但既然是自家小姐的吩咐,无论如何都要拼命办到的。
随即拿了笔墨纸砚为徐尘幽准备,待她写好了吹干墨迹,莲兰便小心叠好揣进怀里。向徐尘幽行了礼,似平常一样,退了出去。
莲兰走后,徐尘幽看着窗子外飞过的燕雀,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可是为了自己的丈夫,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