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尽书难寄》一个人呆着

4、第四章

　　一日后，战英终于退热。
　　邱掌事挽着袖子给她细细诊脉。小婢端来了一碗清粥，又打来了一盆清水。邱掌事才放下袖子。“哑梅，你去将你的衣裳拿两套给她。日后她就要在临月楼当差，不能总是穿这样一身脏破衣服。”嘱咐完了，邱掌事就整了整衣服出门给战英抓药去了。
　　小婢哑梅点点头，从柜子里翻出两套衣裳放在床头。瞧了眼床下那一双破草鞋，又从柜子底下掏出一双青灰色布鞋一并放在床头。
　　战英还睡着，睫毛偶尔颤动几下，像是还在做梦。哑梅就趴在床边上，看着战英的脸发呆。
　　“她可好些了？”
　　闻声，哑梅赶紧站起来，红着脸看向问话的人。来的竟是殿下身边的书袖，一般哑梅是见不着他的。
　　书袖以为她没有听清，便又重复。“她可好些了？热度可退了？”哑梅咬着唇，红了耳朵。轻轻点头，指了指脑袋又摆了摆手，表示战英已经没有大碍。
　　书袖便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哑梅‘下午带战英去临月楼，会有人接应她。’
　　贴着门边，送了书袖出去。哑梅却收不回目光，直到书袖蓝色衣衫的背影消失在回廊里，才恋恋不舍的转回头。
　　“你看上人家俊少年了？”
　　哑梅被吓得抱着手臂，蹲在地上大口喘息，抬头红着脸瞪着忽然出现在她身后的战英。战英坏笑一声，也蹲下身子，手欲搭在哑梅的肩上。
　　哑梅忽然皱着鼻子蹿起来，跑开，摇着头在一边看着战英。她耸耸鼻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儿确实是挺大的。难怪人家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不愿意和她亲近。
　　战英所幸蹲在地上，腆着脸求道：“妹妹给我弄些水来洗洗可好？我都大半年没有洗过澡了。”
　　哑梅一听，脸都白了。战英可是在她床上睡了快两天啊。转头赶紧将床头的衣服鞋子拿了，推着战英往浴室去。
　　正是浴室空旷的时候，足足的热水让战英从头到脚洗了个痛痛快快。多久前的泥垢子都搓得干净，清清爽爽的换了衣裳。在铜镜前左照照右看看，战英对穿着一身青色衣裙的自己觉得新奇的很。虽然肤色深了些，但是一张天生俊俏的脸怎么也掩不住容光焕发。
　　前生她基本混迹军营中，甚少做女儿装的打扮。如今散着头发，拉着衣裙倒是少有的娇俏妩媚。
　　随意挽了个发结，提着那破抹布似的旧衣裳回到房间。哑梅不在房内，床单被套都已经换了新的。
　　瞧见桌上放了碗粥水，战英也顾不得冷热，端起来便咕噜咕噜都吃尽了。回房的哑梅再次被她这般豪壮的举止震惊到了，在门口呆了几秒钟才走进来。哑梅给她包了几件衣裳递给她，比划着要战英跟她走。
　　出了院门，弯弯绕绕。战英终于是见识了宣国大王子府的富丽堂皇，也终于知道了大哥为什么一直想要侵入宣国的领土。那满园子的花红叶绿，瘦湖锦鲤看着便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这琼楼玉宇，亭台水榭，又何其精致舒适。若是能在这里安静生活，便是入了美梦仙境。
　　“这便是殿下亲自挑来的？”
　　声调刻薄的很。战英回头去看，便见一窈窕女子立在门前，轻纱似的衣裙似乎有着自己的主意，在风中自在地轻轻舞动着。只可惜了精致的脸上那鄙夷的神情，将朦胧的美意破坏得一点不剩。
　　哑梅也没有比划，只是认真行了礼。回转身子离开的时候深深瞧了眼战英，似乎有些忧心。
　　霏花撇着嘴，斜着眼睛看着默不作声的战英。“以后你就到小厨房里帮忙，不该你去的地方别乱跑，若是惹了什么祸事叫我们一众姐妹都跟着遭殃。”转身走了几步却没听见后面的动静，不耐烦回身，果然那女奴还傻傻站在门口。没好气呵斥道：“你脑子丢进湖里了吗？还不跟上！”
　　战英这才垂着头跟着往里面走。只是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正在观察她，虽然极其小心，却还是被她察觉。战场上多年的习惯，使她总保持着本能的警觉。
　　霏花极不情愿地领着‘脏兮兮’的女奴，恨恨地扯着手里的绢子。‘不就是扑到殿下的马下了吗？丑了吧唧的也配来来临月楼伺候。临月楼的丫头岂是那般好当的？’只是这些话只能憋着不能说，霏花心里也就更加嫉恨战英。
　　将战英领到了一排房间的最角落，霏花推开门却没有进去，眼睛也不看着她。极不耐烦地说：“你以后就住这里了，明儿早点起来。”也不等战英出声，甩着绢子就走了。
　　战英也不在意，反正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女奴，别人另眼相看也是习惯了的。
　　进去四处看看，房间还不错。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些桌椅板凳，没灰没尘的倒还是挺干净的。免了她再费功夫打扫。将包袱丢在床上，战英便打算再睡个难得的午觉，做做白日梦。才躺下却觉得有些东西咯人，翻手四处摸摸。先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油包，打开来竟然是两个大白馒头和一些油饼。闻着那香味，战英就想起哑梅那红红的脸颊。
　　‘这小姑娘人真心善，估计是知道我过来必定要受欺负先给我预备好了干粮。这下晚饭算是有着落了。’仔细将油包包好，再摸，包袱里只剩下一套衣裳了。可是手撑着还是觉得哪里有些膈应，便掀开了床褥细看。这一看，倒是把战英给逗乐了。‘这礼，可送得有趣。’
　　另一头，霏花和几个丫头们聚在拐角处一边轻声讨论，一边仔细听着战英房间里的动静。
　　“霏花姐，你说那东西真能引来百足虫吗？”霏花被一众人围拢在中心，闲闲地叠着手里的绢子玩儿。听到问话，得意道：“当然能。那百足虫最喜欢公鸡的肉香，我们放了那么多，还怕引不来？再说，她那个房间最靠近花圃，那些虫啊蚂蚁的最多。就算是引不来百足虫，也能弄她一身痒包。”
　　胆小的心里有些不安。“霏花姐，她也不过是被殿下点来的。我们这样待她，是不是过了些。万一她真被百足虫咬了送了命，殿下恐怕怪罪啊。”
　　霏花不屑地将绢子一甩。“便是死了又如何，不过是个低贱的女奴。只说是她没见过鸡肉，自己偷藏着误被百足虫给伤了就是。殿下日理万机，哪里有那个空闲问她一句。”
　　众人便喏喏，不敢再多说什么。霏花是大王子的通房丫头，虽没立了作妾，但是好歹与她们不同。私下里众人对她皆是逆来顺受，就是想着未知哪日她哄大王子欢心了，便能翻身做了主子。
　　一圈人等了多时都没见着战英房间里有什么异样的声音，看看天色不早，便打算散了。却有人瞧见战英一个人抱着什么往院子偏僻处去了，都好奇的悄悄跟在后头。
　　远远只见战英躬在一个角落，悉悉索索地弄了一阵，她面前冒了一股青烟起来。她便蹲在那里不动了，手里拿着个棍子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霏花瞧着总觉得不对劲，好好一个人跑到这里是要烧什么？莫不是在私下诅咒她们？心里恶毒的想着。‘若真是诅咒倒好，直接送了护卫队那里打死了干净。’
　　拨开前面的人，霏花带着恶毒的笑容打算去看个究竟。
　　战英眼珠转了转，装作并不知道有人靠近。一边翻转着手里的东西，一边抓了旁边的枯枝添火。“真没想到竟然有这等美味送上门来，不知是谁做了好事，真要感谢她才好啊。”
　　霏花歪着身子偷偷去看，却瞧见战英用手指掰着棍子上的东西往嘴里送。一细看，哎呀，吓得她将手里的绢子往天上一丢了拼命往回窜。那棍子上插着的竟然是三条手指粗的百足虫！这女奴也太吓人了，百足虫不但没咬着她，反倒成了她嘴里的美味了。
　　那些婢女见着霏花这样，也都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后面跑。毕竟能让一向狠毒的霏花都吓成这样，肯定是发生了极怕人的事情。
　　战英歪着头偷笑，将手里的棍子扔在地上，踏了几脚灭了火星便高兴的回房去了。
　　第二日，是另一个婢女带战英去小厨房的。一路上，那婢女总是偷偷打量她，路过的婢女也总是用惊异恐怖的眼光悄悄瞧她。战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木着脸只认真做着自己的活计。转眼便过了一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