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   “信与不信,随你。暗对以后还会不会听她的,你们心里也自然有打算。她不是强求之人。不论如何,日后,我必定是会助她重回西越王庭,完成她的心愿。”
      松开鞭子,无忧将长鲛包裹,重新背在背上。推门出去,悦耳的丝竹管弦乘着秋日里的凉风拂过他的耳目。阳光已不如他进来时刺目。无忧走得很慢,两步缓成三步,恐怕是想等等玉渠是否会叫住他。可惜,过了许久,身后踏出的脚步却是向相反的方向远去。
      无忧捏着挂在肩上的绳带,想起两年前战英被秘密押送回京的前一日夜里,他偷偷潜入要救她远逃。隐约的火光里,他看到她被剥了甲胄,着一身白衣关押在囚车中,头发披散,她的脸都被藏在头发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他挥刀要卸了她身上的刑夹,被她躲过。她低着头,自嘲‘古语说,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更何况,他还是我的父亲。‘而后,她求了他三件事。一若她大哥有异动,立刻带她的母亲和弟弟离开王庭;二将她被捕的事情散布出去,以便暗对应对;三将长鲛送归本该拥有它的主人。
      无忧看着天上渐渐升起的红霞,觉得耳边那些丝竹靡音都太过烦人。为何她一心维护的人,却都能安心享乐,她的父亲如此,她的弟弟和母后如此,如今连她从死人堆里救回来培养十几年的人也是如此。长鲛微微颤动,无忧握住它,低声道:“你也察觉了吗?”将长鲛解开,如粼粼湖面的刀身像悸动一般颤抖。无忧心里仿佛也有某种情绪被牵引而出,清亮的眼眸渐渐幽暗。忽然他握住刀柄踏地而起,几个跳跃站在一处假山之上。远远看见湖中水榭,玉渠扭着腰肢,举着杯盏,在一个华服男子身边媚舞,如同林间的花蝴蝶,殷勤婉转。
      纵身跳下假山,立刻有十几名护卫围上前。呵斥“哪里来的小子,居然胆敢乱闯。快快离开。”无忧无声地一笑,脚步挪转只是几步竟然越过众人,护卫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闯入水榭,将长鲛光滑的刀身压在了玉渠的肩膀上。
      “你既然不愿意,那就随我走,我要你亲自向她谢罪。”
      玉渠背身被他压制,原本心中惊慌,听他这般说渐渐镇定下来。闭眼思索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道:“你随我先去见一个人吧,你要找的不是我。”无忧偏头看着她的背影,默了片刻,终于将长鲛收回用牛皮包裹重新背在背上。玉渠放松身子,上前一步向主位上被护卫团团围住的攸长霖嫣然一笑。“殿下受惊了,看来今日玉渠是没有办法陪您了。不如让妈妈另请美人相伴,玉渠就先行告退了。”也不待攸长霖回答,就率先离开了水榭,往一处灯火昏暗的方向去了。
      无忧瞥了一眼被吓得藏在人墙后头的攸长霖,哼了一声,拂袖也跟着往那边去了。
      过了许久确实听不到什么动静了,攸长霖才从人堆里伸出头来,左右前后瞧了瞧,才松懈下来。妈妈得了消息赶来也只瞧见这一幕,心里更加抱怨玉渠是个惹祸的妖精,明日就给她退了契约,让她早早走了省心。面上诚心诚意的告罪,立刻安排了其他美人,准备美酒佳肴,安抚攸长霖。
      不过攸长霖并没有回应什么,也未发脾气,只是瞧着两人离开的那个方向,自斟自饮,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忧跟着玉渠七拐八绕走进了一处小院中,细看,正是他偷溜进来守卫异常松懈的那个地方。
      玉渠进了院子,走到最末端的房门前。抬手在门上敲了两快一慢三下,然后推门进去。无忧没有贸然进屋,借着未全暗下的天光瞧着屋里的情景。屋里陈设平常简单,不寻常的是桌前坐着有一个蒙着黑纱的人。她静静坐着,手里卷着一本书在细细看,似乎已经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玉渠进去后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又将袖子里藏着的那根木簪递过去。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那人将手里的书丢下,慎重地接过木簪,远远听声音无忧猜她该是个美貌女子。玉渠撇撇嘴,低声辩解。“她都已经不在了,我看这个人也不过是个骗子。”蒙面人摇着头,起身向门外的无忧郑重行了礼。歉然道:“小妹性子顽劣不懂事,得罪之处还请公子见谅。”无忧隔着白纱,只是盯着她看并没有接话。蒙面女子自觉失礼,迎到门前。道:“小女子玉芙,公子要找的应该是我。敢问这木簪不知是公子从何处得来?看这木质,应该是新刻制而成的。可是她如今也在宣都?可能安排我与她见面?”两姐妹的反差太大,让无忧一时更加谨慎起来。退后一步,道:“我只送东西,既然你才是正主,那我也算完成了。她现在还不能与你们相见,若是你们真的是没有忘记她,日后自然是会再见。”说完便拱手告辞,几个闪身消失在暮色中。
      玉芙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将手里的木簪暗暗握紧,许久都呆立着一动不动。
      玉渠也不敢打扰她,只能默默点燃烛火,退出去准备晚上的食物。再回来,玉芙却失踪了,不告而别。玉渠放下手里的托盘,跌坐在矮凳上,望着漆黑的夜空低声笑道:“姐姐,你永远只跟着她的身后。”
      黑巷中,一个带着黑色面纱的女子静静地走着,踏在沙石上,一步一步,沙沙的声音有些诡秘的优美。
      巡夜的更夫,一高一矮,结伴从另一头过来。深秋了,夜凉如水,高个子的壮汉佝偻着身子将手里的铜锣顺到肘弯,双手并在一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吸了吸鼻子,抬起右手肘戳了戳旁边的矮个子。“我说,矮萝卜。我都跟你一起打更大半年了,咋就没听你说过你的家人呢?我看你身量,口音,都不像是宣都本地人啊。这夜里长着呢,咱们俩一起说道说道呗。”
      矮个子提起灯随手拾了一根木棍子挑着灯芯,拨弄得亮些了,抬起头,却不搭理高个子。那高个子见他不当一回事,撇撇嘴。将手插在袖子里嘟囔“这心气,不就是个落榜的秀才嘛。还不是一样跟我一起在这里打更守夜?”再打个哈欠,抬头却见眼前一片黑影。“嘿哟!”高个子惊了一跳,再抬头看,一个身条纤细的女子,带着黑色面纱直勾勾地盯着那矮个子。矮个子不知是真镇定还是吓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手里灯火忽然噼啪炸了个响,高个子倒吸一口气,闭眼缓了一会儿才颤巍巍站起来。拱手作揖“姑娘不知是人是鬼,我们两人都是平头百姓,都是好人,从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您,您要是个遭了劫难的苦主,我俩明日就去告诉县太爷去,您,您有冤有仇可都向他说道去。”
      那女子却掩面低笑一声,在这漆黑的大道上似乎还有回音,高个子觉得浑身的肉都在打颤,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哭求“您大人有大量,您饶过我们吧!我还上有老下有小,他们可都指望着我生活啊!”
      “我如今有这般吓人吗?”
      矮个子歪着头瞥了眼,趴在地上全身都在诉说着恐惧的男人。哼了一声,道“你装够了没有?”高个子颤抖着的身子一僵,缩着的头慢慢伸直,抬头嘿嘿笑道“我可是没有装哈!就大姐这身行头,放在现在这般场景里,合该就是一出女鬼索命的好故事啊!”矮个子左手略动,原是拿在手里的木棍,瞬间就插进了高个子头顶的发髻里。惊得高个子咋呼呼,嚷了一声“干啥玩意!”又被矮个子一声‘哼‘,把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挠挠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凑近两人道“我不是看大家都过得挺无聊的吗?”又转向玉芙嘻嘻笑道“大姐来找我们,是不是有啥事要吩咐啊?”
      玉芙点头,从袖子里取出那木簪,捧到他们面前。道“主子或许还活着。”高个子张着嘴,上前要看个究竟。矮个子一把拉住高个子追问“她在哪儿?你见过她了?”
      玉芙摇头,抚摸着木簪上的雕花。道“以往她曾许诺,欠我一支亲手雕刻的发簪。十多年了,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她两人知晓。”
      矮个子沉声道:“大姐,你一向谨慎。只不过,在主子这件事情上,恐怕是大意了。我们众人都清楚,当年主子是如何遭陷害枉死。如今几年过去了,主子怎么又会凭空出现?恐怕是大王子使得诡计要将我们都引诱出来。”玉芙并不生气,仍是笑吟吟地道“柳樟你说的很对,所以我需要你和方平按这发簪上留的暗语去行事以查看此人是真是伪。”
      矮个子柳樟有些迟疑不决,那憨憨的高个子方平倒先答应了下来。乐呵呵道“闲了这么一两年我骨头都发软了,有差事正好活动活动。管他真假。”柳樟哼了一声,向玉芙道:“大姐,她的意思是要我们做什么?”玉芙瞧了瞧天,道:“今夜你们去临园将这份情报送与攸长鸣。”柳樟接过玉芙递过来的信封,细看,黄皮信封不过寻常可得的东西,只是右下角处用朱砂印了个‘暗‘字显得独特了些。看柳樟将信封放进怀中,玉芙继续道:“这算是我们的诚意。若真的是她,这份情报她自然能够破解出她想要的消息来。若不是她,日后我也死心了便安静随玉渠归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