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这世间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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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的前一日日升时分，一顶朱红色小轿稳稳停在了福清园的大门前。抬轿的两个汉子停了轿子却未上前通报，只是垂手而立。福清园的守卫面面相觑，有一人下了高高的台阶。喊声“来者何人？”轿子后头缓缓走出一个清秀丫头，略点头算行了礼，从袖中慢慢抽出一张名帖双手奉上。“我家姑娘从南方而来，得知朗倾公子居于贵府特来拜访。这是我家姑娘备下的名帖，烦请呈送。”
那守卫上下打量，见这小姑娘不卑不亢倒有些不敢怠慢。再者，朗倾公子身在三王子府的事情一般外人是没有地方知晓的，更何况她自言是从南方而来。谨慎道：“姑娘稍后，容我禀告管事。”那小丫头温柔一笑，灿若桃花倒叫他脸红了红。便又补了一句。“这里风口上，姑娘不妨挪到这狮子后头，避避秋风。”小丫头笑着谢过，退到轿子边上低语了几句，似乎得到主子的首肯了。便喊着轿夫挪地方。守卫握着名帖一路跑进园子，恰好在前厅遇上管事冯景。
冯景，已任攸长霖的管事多年，是攸长霖母妃的心腹。他如今也近不惑之年，场面，风浪也是见识过的。但翻开名帖却还是皱紧眉，有些为难。这来的姑娘原是江南解语楼的人，与朗倾公子来自一处。三王子虽说未限制朗倾公子的自由，一直以礼相待，但到底还是该避讳些吧。正要想由头拒绝，手里的名帖却忽然腾空落入了攸长霖的手中。
他才睡醒，昨夜狐朋狗友交际应酬了一夜，现在还觉得疲乏。随便扫了眼，便瞧见了解语二字。打了一半的哈欠停住，半张着的嘴慢慢闭合，神情略有些凝重。“主子，不如我还是随便敷衍个理由将她打发了，免得公子见着人想起旧事。”
攸长霖却将他喊下，摆手道“将人请来见我。”冯景皱眉应下，亲自去门口请人。
朱红色的轿帘子慢慢被掀起，丫头扶着一位蒙纱女子走出。与一般女子娇柔不同，此女子虽隐约可见其柔美样貌，眉目中却透着英气，这并不是天生就能够有的。冯景更加和颜悦色，满脸的笑上前。“小姐久等，我乃福清园管事冯景。家主子恰闻小姐拜会朗倾公子，特请小姐一见，以免怠慢。”
那女子站定，微微弓身向他行礼。“本是不敢打扰三王子殿下休息，如此就劳烦冯先生引见。”冯景微微一笑，看来这女子也是个有备而来的，素未谋面，却知他曾得功名。不过一句先生的尊称，他倒是受的起。“小姐客气，请随我来。”那女子轻点头，跟随其后。
三人行在华丽庭院中，冯景将步子放得慢些，以便她们跟上。进了主厅，只见主位上靠坐一华服男子，端着琉璃彩盏细品，丝毫没有察觉她们进来。
冯景恭身上前，在他耳边小声道“主子，解语楼英小姐到了！”攸长霖手里彩盏微晃，略觉得宿醉头疼，揉揉额角。“还不快请英小姐坐下。”冯景退回，将她请坐在攸长霖左手首座。
攸长霖本是烦躁，想警示这女子不要妄图接近朗倾以谋图利益，细看却觉此人面貌熟悉。忽然，他站起，几步上前拉住女子的手腕喜道：“本王子找姑娘好久，如今终于得见了！”
女子淡然将手腕抽回，道“殿下自重。”攸长霖才觉自己贸然，悻悻收回手，转身落座又是文雅公子。举起彩盏道“小姐见谅，我确实冒失了。以茶代酒，向你赔罪了。”女子与他同饮了那杯茶水，算是将此事抹过了。
这般大气让攸长霖更加欢喜，心里只想快些让朗倾见到此女。于是放下杯盏道“既然小姐是来拜会朗倾，那我也不好耽误。正好我也有事要与朗倾相商，就请小姐与我同去吧。”话落，他便兴冲冲在前头带路，往后院深处僻静院子去了。
后面跟随的女子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小丫头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倒像是在寻什么东西似得。
穿过了花园，渐渐到了一个僻静院子。大门紧闭，院子前的矮松颤动了两下，忽然跳出一直全身黑亮的大猫。它一下窜起就要扑到攸长霖的身上，却被攸长霖本能的躲避，一下落在了身后女子的怀里，利爪勾住纱巾，那女子的面目一点点显露出来。那眉眼神情似乎是战英，但又不同。此时她静静瞧着怀里的小家伙，眼神对视了两秒，那小家伙就安分下来，乖乖窝在她怀里。喵了一声，回头盯着攸长霖，龇牙咧嘴，好不嚣张。攸长霖早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只是掸了掸身上沾到的猫毛，狠狠道：“若不是你是他的爱物，我早便将你炖了。”那黑猫眼睛一转，似乎对他虚张声势的威胁不屑一顾。
“哼”攸长霖自然知道和一只猫逞凶斗狠无用，自觉失了面子，咳了一声道：“这小家伙一向厉害，倒是小姐与它有缘，它今日竟然乖乖的甘愿被你抱着。看来，小姐与朗倾也是缘分不浅，都这般特立独行，对这样常人避忌的小家伙也如此宽容。”
“殿下身份高贵自然让这些小物心生戒备，物竞天择，它也不过是本能的自保。若说有缘，我以前也养过一只与它相似的黑猫，只不过野性难驯，不知哪日就溜走了。也不知，如今是自在逍遥，还是遭人禁锢。盼哪日我能与它也重新续了缘分，黑夜里太暗，总是让我想起他的那双眼睛。”貌似战英的女子轻轻地抚摸着那黑猫的身子，从头至尾。黑猫眯着眼享受着，时不时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攸长霖从来没有见过这猫如此，再看向女子，眼里多了几分放松。
“一只猫而已，小姐何必太过在乎。”这声音清冷疏离，女子依旧低头抚弄着那黑猫，似乎是没有听见。倒是身后的小丫头身子微微一抖，惊诧地看着开启的门前，那个瘦弱的身影。久久，才低下头，攥紧了衣角。
攸长霖高兴地上前一步，想要去拉那开门人的手。却被他不留痕迹的避过。他只直直地看着抱着黑猫的女子，口里又道：“猫走了，必然是不想再回来了。既然如此，又何必还盼着什么重遇。”
女子抬起头，瞧着眼前的人，原本的笑容几乎僵在了脸上。失手让猫落回地面，怅然若失，苦笑道：“是啊，也是我自私了。过了这么些年，又何必打搅他的安宁。如此，朗倾公子，再会。”
她才要离开，却又被朗倾叫住。他才欲要说什么，一阵清风过，忍不住咳了几声，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攸长霖赶忙上前将他抱住，口里心疼道：“朗倾，我们快进去，你穿的这么单薄，万一着凉可如何是好。”朗倾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似笑非笑。“病了不更好，且不用再去会那些俗物。”攸长霖心中一痛，只得松开手，解了自己身上的外褂给他披上。朗倾避过，挺直了身子，笑着对女子道：“我许久没有专程拜会的朋友，小姐若是不嫌弃，请进去坐坐。我想，我们还是能说说话的。”
女子将纱巾戴好，和小丫头随他进了院子，攸长霖却不敢贸然进去。只得在院子外观望了一阵，终于还是离去了。
朗倾将女子和小丫头带到了花厅中，还未落座，小丫头就冲上前抱住了朗倾。朗倾竟然没有避开她，只是静静让她抱着。脸上，看不出喜悲。他对女子道：“你是何人？为何而来。”女子没有答，只是盯着他食指上的那枚白玉指环，叹了口气。将视线与他相对，轻轻道：“要不要离开？”朗倾微微一笑，病态苍白的脸依旧那么英俊，只是细长的眼微微眯着，瞧不出情绪，隐隐有些阴戾。他嘲弄道：“离开？为何要离开？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要不要离开？”他怀里的小丫头，慢慢松开他，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脸上嘲讽的笑容。痛苦道：“二哥，你不想离开吗？你也不要我了吗？”
朗倾将头偏向一边，不敢与她对视。低声道：“我没有脸见你。”小丫头抓住他的衣襟，哭声道：“二哥，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若与我不能在一起，我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我知你是自责未能救得大姐，我也同样自愧。这些年我一人在解语楼中，什么都没有帮过你们。但是二哥，大姐也不希望我们一直如此沉溺伤悲，如今主子回来了，我们也需要振作，再为她尽力啊！”
朗倾仰头，笑了一声。摇头道：“我如今都是自找的，当年若不是我，大姐不会有事，主子也不会被冤枉。现在我又有什么资格为主子尽力？”
“朗倾，这世间的是非对错，有几人能说的青白分明？玄梦的死，主子的冤屈，都不是你一人的过错。当年你做了你该做的就是了，天命不可强求。你还是放手过去，与你小妹灵书好好生活吧。”
朗倾撇了她一眼，道：“你特意带了灵书过来见我，且只为了劝我放手过去，重新开始？”女子点头，朗倾却不信。抬起头，盯着她道：“我不知道你身份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世间的人要得到什么，也必然要付出些什么的。说吧，你到底要什么？”女子依旧摇头，看着他苍白倔强的脸，低声道：“明日三王子必然被捕，你还是尽早离开，以免受牵连。”朗倾愣住，忍不住咳了几声。灵书赶紧将搭在椅子上的披风给他披上。朗倾拉下灵书要给他系上带子的手，走近几步，凑近女子道：“你刚刚所说都是真的？”
她默默点头，朗倾一下捏住她的肩膀，沙哑着声音威胁：“说，你是谁？你若不说实话，信不信我立刻取了你的性命！”
她却没有害怕，只是抬起右手露出手上的白玉指环。
朗倾看到那同样的白玉指环时仿佛被烈火烫着了，一下退出几步，惊恐地盯着她。他的身子更加佝偻，几乎是颤抖地，渴望又害怕地问：“你，是不是你？你还活着？”
女子苦笑，眼里纠结着无奈和忧伤。张口许久，终究只轻声回答：“是我。”朗倾又后退了一步，几乎躲到灵书的身后。他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眼前这个人，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自己犯下的罪恶。
灵书看看自己的哥哥，又看看那个她也摸不清底细的神秘女子，满头雾水，不知道该向谁求解。
“你是来向我报复的。”终于，朗倾站直了身子，颓然地看着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