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尽书难寄》一个人呆着

13、第十三章 月色朦胧，

　　攸长霖正捧着那瓣花，想试试那上面到底是什么，才沾湿了唇。就听到韵玖讥讽“哟，弟弟好雅致啊。也学着古人要以花为食吗？”
　　攸长霖将手里的花瓣丢回去，在溪水里晃了晃手。起身道：“我不过试试这溪水到底清不清。”
　　韵玖也不戳破他，只是向攸长鸣一笑，领着两人往一处楼台去了。
　　入了台上，三人就坐，各据一方。攸长鸣是长兄自然被安置在最上的主位，韵玖与攸长霖一左一右紧挨着他。
　　韵玖靠在椅背上，扶了扶自己耳后的金牡丹花簪。斜眼瞥着攸长霖红成猪肝色的脸，暗暗发笑。“怎的，弟弟刚刚喝了那溪水不够解渴吗？脸都热烘成这样了，你府里的那些美人还认得出来吗？”
　　攸长霖脸色更红，紧握着拳头。心里一下子闪过了往日的积攒仇怨，差点掀翻了桌子。
　　攸长鸣将手放在唇上轻咳了一声。“韵玖，够了。话头若过了，今夜的赏星宴还如何继续。”韵玖虽然心里还想戏弄戏弄攸长霖，但看在攸长鸣的份上到底不会过分。直起身子，微垂头应着。“大哥说的是，小妹不敢过分。赏星宴乃是我专门为大哥设的宴局，还请大哥好好享用美食歌舞。”
　　她左手一抬，俏丽的婢子立刻上前为他们斟满酒杯。一拍手，便又有三人端上数样美食各桌献上，楼台下的舞场上也适时响起喜庆的管弦丝乐。
　　攸长霖看到碟碗间有一盘肉觉得新奇，往日宴饮从没见过这样将整肉端上来的。还是如此之大，装肉的盘子都可与脸盆做比较了。但却不再轻易行动，只用余光看着其他人的举动。
　　韵玖只举杯向攸长鸣莞尔一笑，杯盏掩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狐狸幼崽的圆瞳仿佛荡着水光，瞧着讨喜得很。攸长霖只觉得郁卒，为什么这唯一的姐姐对谁都不给好脸色，只什么都听着大哥的。也只有在大哥面前，她才会露出如此天真无邪模样。平日里哪个不是将她比作奸狡口利的大狐狸，只会借着父王的宠爱，狐假虎威。果然，韵玖与攸长鸣对饮一杯后，看了他一眼，哼一声将杯子落在了桌上。十足十的嫌弃他。
　　攸长霖咬唇将头硬生生转回来，盯着自己手里的杯盏直想要将它扔到她头上去。
　　攸长鸣懒得劝架了，摇摇头。右手举筷，左手提袖。筷子将盘子里的肉戳破皮，轻轻一划开了一道小口。肉香扑面而来，攸长鸣也不自觉咽了咽口里的津液。用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小碟里裹了酱醋送进嘴里。心底一叹，当真是人间美味。
　　“韵玖哪里请的厨子，这样好的手艺。这肉看似一块，却暗藏玄机，这肚里可是藏了不下十种山鲜海味。大哥我也还是第一次尝到。”
　　韵玖抿唇一笑。“这不过是些鲜菜堆成的，多费时辰细心看顾就是了。大哥既然喜欢，也算那厨子立了功劳了。若说难得，等下的献舞才叫真的好。大哥只等着吧。”
　　不知韵玖又藏了什么好玩意，攸长鸣倒是难得的起了兴趣。趁着等待的间隙，举筷又尝了尝其它的菜肴。
　　三人用的差不多了，仆从将碗碟都收了下去，一人桌上又添了一碗茶汤。茶汤清澈甘甜，刚好解了肉的腻味。
　　攸长霖觉得无趣的很，晃着茶碗，看着里面荡起的水纹，心想着。‘还不如留在临园等仙子出现。’
　　攸长鸣才饮了两口，韵玖双手‘啪啪’拍了两声。舞场上的乐师都躬身退下，一群白纱彩裙的女子，鱼贯上场。从高至低，各自捻手沉思，聚成形状如同箜篌，姿态动人。
　　一声‘叮咚’，舞女如同听到号令，忽然变换姿势，齐齐向右角望去。只见从右方抛出一条白色长绸，一红衣彩裙的女子，手持华丽长剑脚踏白色绸带，从右上方徐徐滑下。衣带飘飘，似乘风而来。月色朦胧，花间掩映，如同九天玄女正穿云而下。眉似短刃，眼似山潭，鼻如秀峰，唇如红玉，身影飘渺美妙。好似一副上佳画作，多一笔嫌繁复，少一笔缺神韵。攸长霖张着嘴，一时成痴，直愣愣看着那女子。这不正是他日思夜想，苦等不遇的园中仙子吗？
　　攸长鸣本来笑着，正与韵玖说话。待瞧见那女子面容，一时也愣住了。
　　只见，红衣女子在将要落地时翻手斩断白绸。众舞女皆迎上去，围拢着她。攸长霖探身去瞧。众舞女又齐齐向外甩袖，如雪的宽大舞袖如一朵白莲的花瓣，慢慢散开来，缓缓显露出里面的一点红艳。红衣女子单脚独立，手中长剑如同白龙凌空一舞，脸上庄严肃穆，与其他舞女皆大不相同。那气势仿若一位看透人生百态的仙者，虽游走于滚滚红尘，却遗世独立。
　　本以为她只旁看，沧海桑田，人世苦悲。却不想她长叹一声，穿梭游走于山河之间，一身红妆妩媚娇俏，手中凌厉剑锋劈荆斩棘毫不迟疑。原以为她是天上仙子，柔弱佳人。此时看却分明是不让须眉，不惧天地的女战神。
　　攸长霖呆坐着，心神都围着了舞场中的女子，好像稍移了视线，她便要凌空而起，重入九天云层之上。又是等不到，遇不见了。
　　同样失了神的，还有坐在首位上的攸长鸣。
　　韵玖低声喊了他几回，他都没有回应，直到她让一旁的婢女拉他的衣袖，他才惊觉。原来自己竟然不自觉地开始追随那个身影，桌上的茶碗被衣袖拂倒了都没有察觉。茶汤将他的衣袖浸染出一块深棕色，那水渍漫延着好像应和着他心里某种别样的情绪。
　　他强自镇定，提起袖子让婢女用手帕吸去水渍。低头悄声问韵玖。“她如何会在这里？”韵玖反倒奇怪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来又似乎恍然知道了什么。虚掩着唇，悄声道：“是你家老奴安排来的，说是你养在临园预备给王后娘娘献舞的舞姬。今日我设宴，他便荐了她来，说是让大哥瞧瞧成果。我见着这曲‘古战神长虹’确实不错，想着能震震长霖这小屁孩。如今看，他确实是被震撼了，到此刻都没有回过神来呢。”说完，她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攸长鸣却不再言语，扫过攸长霖脸上痴迷深陷的表情，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只自斟自饮，时而眼神迷离地瞧着舞场上的表演，时而看着手里的酒杯发呆。韵玖摸不清攸长鸣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只有坐回去，噤声观赏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