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衣》春从春游

128、第 128 章 除夕

　　玄英看了眼窗外，天早就亮透了，明晃晃的日光倾泻而入，空气里的那点浮尘根本无所遁藏。
　　“这身衣裳先借我，回头再还你。”
　　容衣说罢，面不改色地行至榻旁，俯身将早晨换下的衣物拢在一处。
　　玄英见他这般举动，似要与自己划清界限，泠然之态更与昨晚判若两人，眸色不由一黯。
　　“既然要走，方才何不与督军同去？”
　　容衣闻言动作一顿，把收拾好的包袱随手扔在床上，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我在先生眼里，像个不告而别的逃兵？”
　　玄英顿察失言，微赧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衣没有接话，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似乎能把人看穿。
　　玄英敛住心神，再开口时语气又缓了几分：“我是说……军务为重，少将军但去无妨。”
　　“原以为先生会盼我留下，看来是我自讨没趣了。”
　　话音刚落，容衣不等玄英解释就推门而去——转身的刹那，所有未及出口的暧昧心绪，俱被他抛诸身后。
　　屋内重又归于寂静，唯有床上凌乱散落的包袱，无声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玄英竟有些分不清，容小将军到底是真的动了情，抑或是一时兴起？疑念乍生，浑若春江潮涌，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这点事，搅得人一片纷乱。
　　……
　　边关岁末，年节如期而至。除夕当晚，军中难得有了点热闹景象。伙房忙着宰牛烹羊，营盘各处篝火燃起，将士们围炉环坐共饮守岁，把酒碗碰得叮当响。有人趁着酒兴哼起俚曲，有人手舞足蹈高声相和，融融暖意驱散了夜的寒气，无人察觉营寨的西北角陡然发生矩变，方圆五里的空间似被无形之手揉皱撕扯。一阵剧烈的气旋扰动过后，灵光骤闪，两枚桃木梭悬停半空，霎时铺开一道璀璨光域……正当辉芒消散之际，一团幽影自光域深处疾驰而出，迎风化作两道人影翩然落地。
　　“这……这就回来了？”
　　叶宸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唐景乔，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唐景乔手脚麻利地将法器收起，喜不自胜地大笑：“哈哈哈！师兄，我们成功了！！”
　　二人言谈间并未收敛声息，不多时就引来了一队巡夜的戍卒。
　　“尔等何人？胆敢擅闯军营重地！”
　　“诶别误会！自己人！”
　　为免干戈，叶宸赶忙亮出千机营的腰牌。
　　戍卒虽将信将疑，却不敢怠慢，令他们原地候命，另遣一人快步通禀去了。
　　说来也巧，此际容衣就在近处的督军行营，听闻动静便匆匆赶至。
　　“千机营叶宸，参见少将军！”
　　“启禀少将军！吾等奉命探查姑鵺山恶鬼之患，幸不辱命，祈请归营！”
　　“不必多礼，二位回来得正是时候！我命人备些酒菜送至营房，你们且去休整一番，稍后再叙。”
　　“多谢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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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宸与唐景乔用过晚膳，一同前去复命。到得将军营前，恰逢更岁交子，不觉已是新的一年了。
　　经久未见，容衣心中自然有许多话要问。三人相对而坐，案上泥炉微火，酒温正适。
　　“少将军，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去往何处了？方才一路上都没见着。”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容衣手腕一颤，壶嘴失了准头，本该稳稳注入杯中的酒液登时洒了满桌。
　　叶宸眼疾手快，伸指在桌面上一点，随即送到舌尖舔了舔，笑嘻嘻地打趣道，“嗳，这么香的酒！可别浪费了！”
　　“你这馋猫，也不怕给人看了笑话去！”
　　“这儿也没外人，对吧少将军？”
　　唐景乔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拿起桌布将桌面擦拭干净。
　　“先生在燕歌山驻地留守，今日时辰不早了，明天我再派人接他回营。”二人一番插科打诨，倒是让容衣暗暗松了口气，“说说你们此行有何收获吧。”
　　叶宸与唐景乔不疑有他，当下你一言我一语，把姑鵺山恶鬼阵的来龙去脉尽数道来。
　　“你们是说，战场腹地有一处依山而设的阵眼，以黑水荫尸之法炼制恶鬼肉躯，而水潭之中，尚囤有数百具将士尸首，均来自不同朝代？”
　　“是，不过恶鬼受阵法所控，通常在夜间活动，出没范围仅限于山坳一带。”
　　“关于恶鬼阵，我与师兄已寻得破解之法。但时机稍纵即逝，若一击不成，恐遭反噬。”
　　“哦？愿闻其详。”
　　“任何阵法都需仰仗施术者的灵能才能运转。像这般封山大阵，所需灵能必定极为庞大。生死二气，乃阴阳两极。此人以古战场为阵眼，正是为了攫取天地间至纯之灵。毕竟寻常阵法难以盈久，唯有战争不止，恶鬼阵方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如此说来，一旦战事平定，此阵便可不攻自破？”
　　“若无外力介入，理当如此。不过我与师兄探查后发现，姑鵺山的恶鬼阵并非独立存在，与之相应的阵眼还有若干处。阵法之间遥相呼应，此消彼长，必须找出所有阵眼同时摧毁，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患无穷。”
　　“可知其余阵眼分布何处？”
　　“除了姑鵺山，小镜岗也出现过恶鬼，只是数量没这么庞大。要我说，如果这两处阵法的手笔出自同一人……唉哟，你打我做什么？”
　　唐景乔正说得起劲，冷不防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暴栗，疼得直咧嘴。
　　叶宸作势又要打，压低声音挤出几个字：“废话这么多，说重点！”
　　唐景乔先是不明所以，而后忽然想到什么，两眼放出光来：“对了，少将军还记得空间法器阴阳梭么？”
　　“就是你从九龙殿带出来的那对桃木梭？”
　　“嗯嗯，此番试炼，我已初步掌握阴阳梭的运转法门，来日定能派上用场！”
　　“守卫说你们凭空而现，莫非是因术法之力？”
　　“这事儿说来话长，须得见到师父再从长计议。”
　　容衣记得玄英提过，空间禁术借重死灵之气，有违伦常，一般人难以施为。此刻见唐景乔容色奕奕，瞧着并无倦怠之态，心下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