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78、第七十八章 说得定与说不定 李老板是一

　　沈迪肯定不是那种叽叽喳喳闹腾的性格，印象中贺程没有在意过他话是多还是少，说明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在他们的日常相处中成为过问题。
　　但从再次遇见到现在，越来越明显地感觉，沈迪变安静了许多，当然也有可能单纯是因为讨厌他，不想跟他多说话。
　　贺程发现比起其他，他反而更能接受这个理由，他爬起来，走到沈迪房间门口，门没锁，他悄悄推开了条缝。
　　沈迪这两天应该是累了，睡得很熟，贺程看着他的背影，克制着抱上去的冲动，看了一会后，他关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再次醒来又已经到中午了，客厅里有声音，贺程坐起来，以为沈迪没走，开门一看，发现是个正忙着打扫卫生的大姐。
　　大姐看到他，嗓门一亮，“贺老板你醒了。”
　　贺程被她叫得一愣，如果不是这屋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大概反应不过来是在叫他，“您是……”
　　“沈老板请我过来的，你喊我李姐就行。”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招呼贺程，“赶紧先去洗漱，把饭吃了，睡到现在饿了吧。”
　　沈老板？
　　贺程点点头，听她这样叫沈迪，果然比起叫自己来顺耳多了。
　　嗯，沉默寡言的沈老板，刚好提醒他，他现在是被沈老板包养的处境。
　　贺程咳了两声，把衣服领子拉好，“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贺老板你……”
　　贺程再次被这个称呼冲击了，摆摆手，“您千万别这么叫我，我这样子，哪里看着像老板了。”
　　“哪里不像了。”李姐边从厨房往外端菜边说：“就这气质，你比我见过的那些老板都像老板。”
　　贺程：“……”
　　贺程有些招架不住，“叫我贺程就行。”

　　李姐把菜都布置齐，刚好贺程也洗完出来了，她进去给他拿了件外套，“沈老板电话里都跟我交代好了，晚上医生来，他让我帮你看着点，说你这段时间缺觉，到时候你放心睡，有我呢。”
　　听这意思，沈迪大概会很晚回来，“他还说什么了吗？”
　　“说菜要清淡，这他就是不提醒，我心里也有数的。”
　　“……”贺程坐下来，从摆盘看，昨天那顿应该也是出自她手，“您经常过来吗？”
　　“不经常。”李姐在另一边坐下，拣了几碟菜放到自己面前，其余的都推给贺程，“一个月最多两三次吧，过来打扫打扫卫生煮煮饭。”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他要喊，我肯定是乐意过来的，干他这一天活，顶我在别家干一个星期了。”
　　“那这次他请了多久？”
　　“一个月。”李姐说：“说是到你彻底好了为止，要好得慢了，咱就加期。”
　　贺程边吃边点头，“那我好得慢点。”
　　李姐一听笑了，“贺老板你可别开玩笑了，谁乐意生着病啊，你现在这样，沈老板看了不知道多心疼。”
　　贺程：“……”
　　贺程：“叫我贺程。”

　　下午贺程拖了张板凳，坐在客厅角落里，整理他那些搬回来的书。
　　当时现场太乱，一些书被压在废墟下，残破的就是拿回来也翻不了了，沈迪帮他拣了些还能看的，找了个纸箱子装着，刚好装满一箱。
　　放的时间太久，随便抖两下就是一鼻子灰，贺程边翻边咳，不过从书页里面的干净程度看，大概在整个房子动迁前，这些书都曾被很好地收在橱窗里过。
　　几乎每一页上都有沈迪的笔记。
　　从文字到符号，太专业的东西可能不一定懂，但每一处他留下的痕迹后面，沈迪都原封不动地抄了一遍，有些甚至还不止一遍。
　　李姐那句心疼，在贺程听来就是玩笑话，因为他知道，沈迪不会再心疼他了。
　　可现在捧着这些书，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震慑的他，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心疼的感觉。
　　那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屋，那张稍微用点力就晃的桌子，那扇一年四季漏风的窗……沈迪就坐在那里，拿着他丢下的书，一页页地翻，一页页地写，全部写完要多久，一个月？一年？
　　他知道他还会回来吗？
　　他知道他就算回来也可能放不下芥蒂去找他吗？
　　他知道他总是自以为是，爱却下不了决心去承认吗？
　　你在想什么，沈迪？
　　坐在那里的时候，描着另一个人字的时候，你有想过自己究竟爱着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报复心强，自私又软弱。
　　他拴你在身边不是因为有多喜欢你，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明明看懂了，为什么就是不离开？

　　贺程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阵阵发黑，他迅速撑着墙，好一会才从无边的晕眩感中缓过来。
　　“怎么了，头晕？”李姐刚好从房间里出来，“沈老板给了我那位医生的电话，要不要现在把他喊过来？”
　　“没事。”贺程摆摆手，“是我起太急了。”
　　“没事就好，我先扶你去沙发上坐着。”李姐观察了他一会，发现脸色还是差，她接过他手里的书，“这些我帮你拿出去晒晒吧，刚好今天出太阳了。”
　　“嗯。”贺程捂了捂肋下，“灰挺大的，等会我擦一下。”
　　“交给我吧，你进去躺着，身体没好利索呢，还是得卧床静养。”说着她便把一整箱书都搬去了阳台。
　　贺程拿出手机，摁了几下摁亮了，给沈迪发了条消息：【方便接电话吗？】
　　等了一会没回，他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口袋里振了两下，贺程接起，随手带上了门。
　　“有事？”沈迪问。
　　“不算有。”
　　对于他这么坦率的没事找事行为，沈迪居然忍住了没挂，贺程轻咳了声，“想你了。”
　　话音落了很久，才听到对面的人“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看情况。”
　　这一声过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以前他们打电话就不多，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没话找话地硬聊，尤其贺程还开了个好头。
　　又等了一会，沈迪问：“好点了吗？”
　　贺程忍不住抬了下嘴角，“好多了。”
　　“八点前可以回来吗？”他得寸进尺地打起了商量，“我有点想吃你们公司楼下那家面馆的面了，响油鳝丝是招牌，但我知道他们家最晚开到八点，所以在那之前，来得及给我带一份回来吗？”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楼下有面馆？”沈迪问，不待贺程回答，他说：“现在改到七点关门了。”
　　之后便把电话挂了。
　　看来又是没得商量。

　　下午贺程先帮着擦了会书，被赶回房间后又回了几封邮件。
　　Z市那个项目的资料现在塞满了他的邮箱，电脑没带过来，用手机翻还一直卡，断断续续地，只能挑着重要的先处理。
　　半当中进来条消息，沈迪的。
　　【方便。】
　　贺程：“……”
　　唉，手机上次被沈迪砸了那么一下，果然不好用了，但现在穷困潦倒又没有经济大权靠人包吃包住养着的人，用什么办法换一部新的呢？
　　贺程想了一圈，有些犯难该怎么跟沈迪说，那张卡，之前一直在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今天早上看没有了。
　　说来讽刺，当年一分一毫都不屑沈迪施舍的人，现在也会拿钱做绑架他人的筹码了，这种行为跟当年沈迪从纸袋里往他桌上倒那十几万块也没什么区别。
　　贺程本意是想要点零花，等后面回去工作了，不至于连请人喝杯咖啡的钱都没有，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等下个月发工资吧。
　　他不想提醒了沈迪反而适得其反。
　　没睡就不用人看着，李姐趁这个时间把中午剩的饭菜又热了热，贺程说没胃口，不用做新的，热完她就先走了。

　　等到八点过了沈迪都没回来，贺程正要给他发消息，门铃响了。
　　密码锁不存在忘带钥匙的可能，电子屏上显示的，居然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沈迪的那个画风另类的同学。
　　“咦？”奚亮见开门的人是他，嘴巴没顺过来又“咦”了声，“怎么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贺程还在想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能不显得刻意，就见奚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
　　他上下扫了眼贺程今天的穿着，睡衣，拖鞋……终于反应了过来，“我靠，你是他什么人？！”
　　“你以前在他学校见过我？”贺程说。
　　“是啊。”奚亮笑起来，自顾自地进门，把手里的蛋糕放桌上，“上回不就说了吗，我还跟他打听过你。”
　　贺程看着那个熟悉的蛋糕盒，不知道怎么也跟着笑了起来，“那那个时候你问过他吗，我是他什么人？”
　　“不……会吧。”奚亮半信半疑，“他跟我说他不是啊，这么多年了一直都说他不是，说得我真信了。”
　　“他确实不是。”沈迪在这件事上没有骗过人。
　　贺程突然想到，当年如果不是他先在沈迪面前暴露出来，等到了现在，奚亮这种人大概连在他面前出现的机会都没有。
　　“都这个时候了，否认有意思吗。”奚亮因为接受不了现实在客厅里暴走了两圈，等看到敞开着的卧室，以及贺程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时，一颗心裂得粉碎，“你俩……他妈都快成家了啊，还在这混淆视听！”
　　贺程压着咳了两声，“说不定吧。”
　　“别说不定！你都住进来了，我这么多年就没见他身边有过人，都这样了你还说不定，那还有人能说得定吗！”奚亮骂骂咧咧的，“真能藏啊，上次他跟那姓付的抱在一块啃的时候我就该怀疑的，我还以为他就是玩玩……”
　　贺程被这句话冲得脑子里一阵轰鸣，下意识脱口道：“谁？”
　　姓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