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76、第七十六章 怕与不怕 说了不要随

　　贺程再次醒来，状态跟之前有了很大差别，他像噩梦初醒，手指猛地一动，往旁边看去，直到余光里看到熟悉的人就坐在他身边，提上来的一颗心才慢慢又落了回去。
　　沈迪不动声色，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问他吃东西吗，贺程点点头，这让沈迪更加确信，那会的贺程其实是不清醒的，包括那句让他回去的话。
　　“先把水喝了。”沈迪把杯子朝他推过去，出去了一会，再进来时贺程已经坐起来了，正握着水杯发呆，看到他进来，“回去吗？”他问。
　　“走吧。”沈迪拿过外套穿上，“路上我带你随便吃点。”
　　贺程准备下床，护士推来轮椅，他摆了摆手，“不用。”
　　“那贺医生记得明天还要过来啊，时间上可以再早一点。”
　　看贺程反应慢半拍的样子，沈迪先替他答了，“好。”
　　走出医院，外面果然下雨了，一条条雨线被狂风吹散，打在车窗玻璃上，顺着聚起的水流蜿蜒向下，贺程对着出风口，被吹得昏昏欲睡。
　　“明天我自己过来就行。”这个时候他才想到说。
　　“我说要陪你了吗。”
　　贺程无声地笑，裹紧了衣服，“所以我先替你说了，不想你总打击我。”

　　沈迪把车停在一家早茶店门口，没看他，先下去了。
　　贺程推开门，一股冷风袭来，他忍着咳意往外走，沈迪回身，指了指他落在座位上的围巾，贺程看了眼，捡起来戴上了。
　　两人前后脚进门，这次沈迪没走太快，配合着贺程的脚步，找了个靠里面的位子，要了两份粥和两个素什锦包子，外加一笼翡翠烧麦，“够吗？”
　　“够。”贺程没什么表情地坐着，目光有些迟滞，在沈迪脸上聚焦不了一会，就又会游离去别处。
　　沈迪这时才意识到，从医院出来到现在，他原来一直没缓过来，这让答应回去的决定显得有些鲁莽了。
　　“要打包吗？”
　　贺程听他说话，看向他，“没事，在这吃完吧，等下回去你还睡吗？”
　　“你睡你的，我去趟公司。”
　　沈迪看了他一会，拿手背在他额头上贴了下。
　　“已经不烧了。”贺程抢在他前面说。
　　“你知道要去多久医院吧。”沈迪刚已经问过医生了，不过他觉得贺程才是最该心里清楚的那个。
　　“一周。”
　　“明天你先去，过两天我安排医生来家里。”
　　“不用那么麻烦。”贺程说：“配了药我自己就行。”
　　见沈迪一直看他，贺程笑笑，“没事，我就是身上没力气，昨晚没睡好。”
　　依他们俩那个折腾法，谁都不可能睡好。
　　沈迪没理会他委婉的说辞，贺程吃得很慢，等沈迪吃完他那碗也没少多少。
　　看他像是连最基本的吞咽都困难，沈迪突然说：“从昨天晚上喝那碗粥开始，就已经没胃口了是吗。”
　　“……嗯？”
　　“这么难以接受？”沈迪说：“你现在什么感觉，生不如死？”

　　贺程意外于他居然用了这么重的一个词，“为什么会这么问？”在他看来那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风月事，“你是觉得我在闹脾气吗？”
　　“还是我当年也让你……”想到沈迪说他不愿意，愿意过的每一次都在后悔，贺程整个胸腔都被密密麻麻的痛堵塞，他覆上沈迪桌边的手，“别这么想。”
　　“求你。”贺程半是认真，半带点哄人的口吻。
　　“不是最好。”沈迪抽回手起身。
　　“不是。”贺程说：“虽然我挺想跟你换个位置的，但你也知道我在这种事上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所以，没人能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沈迪回视他片刻，丢下一句，吃不下别吃了，转身走了出去。
　　两人重新坐上车，贺程还是像之前那样，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围巾没有摘，下半张脸被裹住，露出来的眼睛先是看向窗外，不时地又回到沈迪脸上。
　　“是我太心急了，我太过渴望。”
　　他强打起精神，笑了笑，“理解一下，行吗。”
　　如果沈迪真这么想，那么贺程对他的种种反馈，他的大方、甘愿都会被认为是一场表演，一次对症下药的试探。
　　贺程当然不希望结果是这样。
　　为了来这里沈迪特意绕了路，现在回去远了不说，加上雨天车堵，少说要半个多小时。
　　沈迪没说话，看起来像是接受了贺程的解释，可在走走停停，连着三个路口都遇上红灯后，他开始变得暴躁，起初车内略显尴尬却并不叫人难受的气氛，随着沈迪越来越长时间的沉默，开始变得捉摸不定起来。
　　“对不起。”贺程随之而来有些歉意，如果不是因为他，沈迪大可不用一夜不睡后还走在这种恶劣天气里。
　　突然的一个变道，沈迪把车刹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下去了。
　　“沈迪。”贺程开他这边的门，动作慢了一步，再看时，沈迪已经穿过人行道，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
　　贺程松了口气，被自己惊弓之鸟一样的心理弄得有些无语，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沈迪要一走了之了，没想过他也许只是因为心烦而想要下去买包烟。

　　贺程拉了拉围巾，这条沈迪平时应该不怎么戴，上面除了羊绒制品本身的味道外，闻不出任何属于他的气息。
　　十分钟后，沈迪走了回来，没有立刻坐进车里，而是靠着车门，低头点了根烟，雨比之前小了很多，贺程没有打扰他，隔着车窗，看烟雾在沈迪脸颊边一点点散开。
　　没抽几口，倒有大半散在了风里，随着火光被掐灭，沈迪突然开门，把一袋有点分量的东西扔贺程身上。
　　“什么？”贺程撑开袋口，往里看了眼。
　　一袋子的……安全^套和润%滑剂不用他再问。
　　按次啊。
　　这个次数有点……超出预期。
　　“怎么买这么多？”贺程先是惊，惊完了又有点想笑，“我说急也没急成……”
　　沈迪没让他说下去，“这一袋用完你滚蛋。”
　　连着两声没有控制住的咳嗽，接着是袋口被贺程打结收好的声音，沈迪没看他，启动了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他说：“我重新给你买套房吧。”
　　“比你原来那套再大个一倍，位置随便你挑。”
　　“随便我挑吗？”贺程沉默了有一阵才回他，“那我要市中心的大平层你也答应？”
　　“答应。”沈迪几乎没犹豫，“有看中的你直接发我。”
　　“几千万的房子说给就给，你对我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贺程微笑，“还是说沈总对别人也这么大方？”
　　贺程的脸始终往另一边偏着，沈迪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有些介意，毕竟是第一次送贺程这么大一份礼，还是在他们决裂之后，沈迪很想知道贺程此刻是欣喜多过失望还是……他大概不会觉得欣喜。
　　可贺程说他爱钱，忧心自己的房贷，有了这些，没人能逼他做任何他不喜欢的事，这句话才算真正有了底气。
　　“我想去拿书。”贺程突然说。
　　“以前那房子里，我还有一柜子书没拿回来。”他在车门上轻敲了两下，“放我下去。”
　　沈迪没想到他说要拿是现在，“我一会儿叫人去一趟。”
　　“放我下去。”贺程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这样跟沈迪说话，说完他咳了几声，“路边随便哪里，让我下去。”
　　沈迪没停稳，门是锁着的，贺程拉了两下没拉开，转过身看着他。
　　沈迪没动。
　　在两个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没动的情况下就这样等了几秒，沈迪说：“我送你过去。”

　　沈迪发现，每次只要是跟贺程来这里，就必定会下雨，车开不进去，两人从下车到走进楼道，淋了一身。
　　肺里的伤加上刚才受了凉，贺程的咳嗽从进来后就没有停过，断断续续，这样的地方，咳嗽声每响起一次，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就显得空一分。
　　这几天天冷，又时不时下雨，拆迁工作暂时停了，这里看上去和之前那次过来没什么区别，这让来的路上担心书被清理，贺程白跑这一趟的心显得有些多余。
　　四面漏风的楼道，一层没上完就感觉到外面飘进来围绕着的水汽，贺程跟在他后面，咳得越发汹涌，很久都没能停下来。
　　沈迪想要回头，贺程抓着他衣服下摆，轻拽了拽，他停下来，刚转过身，贺程上两步台阶来抱住了他。
　　沈迪就着他的力道，往后靠在墙上，他没敢推，贺程现在的样子就和这栋危房一样易碎，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小心轻放。
　　贺程的手从他后背移到肩膀上搂紧了，脸枕在沈迪颈窝里，连续的咳嗽声里，他含糊不清地问，“害怕吗……给我打那个电话的时候？”
　　“什么？”沈迪被他头发上的雨水冰得一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