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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了解与不了解 数数是最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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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迪直到结束也没能让贺程知道,别人在他这儿到底有没有。
那种状态下,想要感知技术这种非标的东西,对贺程来说有些残忍。
“起来。”
贺程睁开眼睛,看到沈迪穿戴整齐地站在他床头。
“嗯?”他翻了个身,鼻音重到自己都差点没听出来。
沈迪开了灯,“穿衣服,我送你去医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去隔壁把贺程的衣服都拿来了,病号服加外套,一件不少地放在他床头。
贺程汗湿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盖在眼睛上,半天没动,“你这个时候送我走,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沈迪感觉少了点什么,又从柜子里拿了件自己的毛衣给他,“穿上。”
“我饿了。”贺程说:“再给我煮碗粥吧,面也行。”
“先去医院。”沈迪没让他打这个岔,看他赖着不动,“数到三,再不起来我动手了。”
“你干脆数到三十吧。”贺程索性翻过身去,拿背对着他。
“……”
沈迪又找了条围巾扔他脸上。
贺程捂着,好半天才撑坐起来,目光恳切地重申,“我真饿了,没骗你。”
“路上给你买。”沈迪说:“吃我做的你还会饿。”
被子随贺程坐起来的动作滑到腰间的那一瞬,沈迪强烈地有关灯的冲动,他转头往外走。
贺程摸到衣服,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一件衬衫穿了半天才扣到第二粒扣子,“你体力真好啊。”
沈迪都走到外面了,还听到他在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体力这么好呢……”
“是不是想一个人躺那边?”沈迪对着里面回了声。
贺程闭嘴了。
沈迪坐在沙发上等,好几次忍不住想冲进去看看,这人到底在磨蹭什么,差不多等了能有十几分钟,贺程才扶着门从里面出来。
动作有些别扭,不知道是因为肋骨还是别的地方疼,反正自从受伤后,沈迪就没怎么见过他正经走路的样子,他看了眼,“能走吗?”
贺程抬头笑了笑,“你是打算抱我吗?”
那笑十足地勉强,连装都不想装的难看,沈迪大概是被他传染了,没忍住咳了一声,“你自己走。”
“嗯。”贺程松开手,费了点力气站稳,往前没走几步,以为差不多快出完的汗又冒了出来。
他喘了口气,几分局促地在衣服上捏了捏手,沈迪上前托着他,“一会在大厅等我,我把车开上来。”
“……有巧克力吗?”贺程问:“或者随便别的什么糖也行。”
不等沈迪朝冰箱看,他立马又说:“蛋糕不吃。”
“那没有,等下我连吃的一起买。”
昨天吃饭时的水杯还在,贺程端起来要喝,被沈迪扣下了,他去厨房重新接了杯温的塞贺程手里,“快点,别磨蹭。”
不紧不慢算磨蹭的话,那贺程绝对是个经得起催的,沈迪都这么不耐烦了,他还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喝,喝完把杯子还给他,“谢谢。”
“还有什么事吗?”沈迪问。
“没了。”
贺程被托着的那只手一直在小幅度地抖着,连带着沈迪一块儿有些颤,他放开贺程,手从他肩膀上环过去,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塞进了电梯。
“把我放那儿就行,你回来睡一觉吧。”贺程说。
“不怕我不来了?”
贺程看着他,“你会吗?”
沈迪把头转回去,“说不准。”
他跟贺程始终保持着半截手臂的距离,贺程想握握他,奈何他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给他这个机会。
怎么感觉比做之前还凶了一点。
电梯到了后,沈迪让他先在大厅里找个地方坐着,他去把车开上来,刚好现在时间也晚,楼下没什么人,贺程陷在沙发里,坐了没两分钟,靠着睡了过去。
乐杨这天跟朋友吃完饭,续二场又去喝了两杯,眼看朋友送的两筐现摘草莓要过夜,他及时喊停,准备把草莓给曹易送过去。
虽然这几次看似贺程有事他都在,但其实乐杨真正去医院陪曹易的情况不多,多数时候是曹易不让,其次他也忙,曹易就更不用说了。
乐杨把洗好的草莓放他桌上,顺便给认识的值班护士送过去,想给贺程也留点,曹易却说:“他不在。”
“不在?”以为在休息,结果居然是不在吗,“出院了?昨天不还说恢复得不好,怎么就出院了?”
曹易摇头,没多说什么,他刚处理完病号,看乐杨精神不错,叫住他,“下去走走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乐杨笑。
两人穿上外套,还没走出外科楼,曹易手就牵了过来,乐杨稳稳扣住,“累吗?”
“还行,吃饭到这么晚?”
“聊了会天。”乐杨说:“我要不打住,就那几张嘴,没准真能聊个通宵。”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多数是乐杨在说,但每一句曹易都会回应,夜晚是医院难得的安静时刻,周围只有偶尔过路的人,地灯的光自下而上,拢着植被,错落得挺有氛围。
乐杨大概是唯一一个会觉得医院风景不错的人。
可惜走了不到十分钟,曹易就被电话叫走了,乐杨亲了亲他,说他再走会,散散酒,这天眼看就快亮了,要是能等到交班,就坐曹易车一起回去,反正明天周末。
结果没一会呢,曹易又折了回来,“跟我来一下。”他朝乐杨招了招手,模样居然少见地有点……神秘。
这乐杨可来了兴趣,拍拍屁股跟了过去,“怎么了?”
“带你去看个人。”
“谁?”
“看了就知道了。”曹易说。
乐杨跟着他停在贺程病房门口,门虚掩着,曹易指指里面,乐杨探头,透过缝隙瞧了眼。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坐在病床前,低头在看手机。
乐杨敢保证自己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连呼吸都憋着呢,里面那人敏锐得过了头,还没看上个大概,突然转过头来。
曹易跟着他一块往回闪,贴着墙根齐刷刷地站直了。
两秒后,他拉了拉乐杨袖子,“看见了吗?”
乐杨被他带着,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我是看你好奇。”曹易还是刚才那副表情,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是吗。”乐杨明显不信,笑了一会后,他回了下头,“有点面熟。”
“嗯?”
“刚里面那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曹易进了办公室,乐杨还站在门边思考,曹易把他拉进来,“别站着了。”
“我想起来了。”乐杨说:“我在德国见过他,他那张脸,你不觉得漂亮得特别有辨识度吗,我应该没有记错。”
“你什么时候去过德国?”
“就以前在国外读书那几年啊。”乐杨搬了个椅子坐他对面,“那会心情不好嘛,就想着到处走走,还真去过不少地方。”
曹易轻咳了声,“贺老师以前在德国留过学。”
“怪不得,那时候认识的?”一想又不对,“可那人不会德文,我当时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有些语言障碍,跟当地人没办法沟通,我就上去帮忙了。”
“你还会德文?”曹易有些意外。
“不会啊。”乐杨说到这里笑了,“我哪知道跟他对话的那个德国佬不会英文啊,然后就我俩一块在那比画了,他要找的是个学校,导航显示就在附近,可怎么走都不对,我还陪他找了会,无果,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怎么?”乐杨看曹易一直看着他。
“我发现我没我想的了解你。”曹易说。
“我还觉得我不够了解你呢。”
“那你还要怎么了解。”曹易认真地,“别人了解不到的地方你都深入了解过了。”
乐杨:“……”
住的是个单人病房,面积不大,条件也一般,坐在这里的两个多小时,沈迪几乎把房间里的每一处,包括窗外由深至浅的天色都重复看了不下上百遍。
此刻他仰头,盯着还没滴完的最后一袋药,指尖上灼人的温度传来好一阵,他才收回视线落到贺程脸上。
外面天光微亮,空调噪声大,听不出来是不是下雨了,从树影摆动的幅度看,今天风似乎不小。
贺程收回手,脸色没有因为药物作用和睡了一觉有什么好转,反倒比出门那会看着更苍白,他动了动嘴,没能发出声音,只剩下嘶哑的气息,回去吧,他对沈迪说。
沈迪没动,随意的坐姿,并不显得眼神专注,但贺程没有特意跟他提过,只是被他这样看着,不管目光里包含的内容是什么,自己都会特别想要吻他。
他以为沈迪知道。
可惜床上都没得到的东西,清醒的时候就更不可能了。
但贺程却在最该觉得遗憾的时候被一点“小恩小惠”打动。
他手在被子里,沈迪听到轻微的碰撞声,贺程从病号服口袋里拽出来一个圆盒,圆盒的大小刚好把口袋撑满,所以往外掏的时候有些费力。
沈迪:“……”
热度上来人烧得有点迟钝。
他是问贺程吃东西吗。
贺程说有。
有指的是上车时,沈迪从扶手箱里翻出来的糖,当时整罐扔到了贺程身上。
那就是非常普通的甜食,贺程想要就给他了,但贺程这会却跟炫耀似的,指下轻轻晃起的动作,好像在跟沈迪保证,说他会好好吃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