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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选这个与选那个 这个时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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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贺程一点点放松下来,身体各处随即泛上来的酸,让他翻身侧躺了不到一分钟,就又翻了回去。
他手在身侧抚了两下,把被他们弄乱的床单抻平,房间里地暖温度适宜,贺程什么都没盖,病号服上面几粒扣子还被沈迪扯开了,冷热冲撞,他没忍住发了会抖,就这样还昏昏欲睡了起来。
陷入黑暗前,饥饿感将他重新拉回现实,贺程挣扎着坐起来,衬衫扣子扣好,开了门。
“有吃……”
沈迪不在客厅里,隔壁房间门紧闭着,他应该不可能睡着,但贺程不打算再“麻烦”他,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冰箱前,打开后发现里面能吃的东西不多。
唯一看起来有点分量的,是最上面那个用半透明盒子装着的手工蛋糕,粗糙的奶油表面装饰着玫瑰花瓣和看起来像是草莓果酱的东西,淅淅沥沥地淋得很不均匀。
沈迪生日在六月份,比他小五天,贺程从这个不适时出现的蛋糕甜腻的奶油味儿里嗅到股淡淡的酸气。
沈迪以前收到过有比这更夸张的东西,用包收、用手机收、用衣服口袋收,时间长了送的人花样多了,总会有一两样没来得及处理的被他带回来。
好的时候两个人都装瞎,不好的时候就吵,吵也吵不正经,贺程永远不解释为什么他不愿意看到这些,只一味让沈迪管好自己,而沈迪从他命令的语气里只会听出贺程把他当泄*欲工具看待,觉得他没事找事。
这样互相顶两句刺几回,基本离开打或者冷战不远了,至于两种方式怎么选,完全随机,就看他们两个人当天的心情。
“品味堪忧。”贺程手指在包装盒上的粉色带子上勾了下。
他拿了两片吐司,又在柜门上找到盒牛奶,随后坐到桌边。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小声咀嚼的声音,让贺程感觉自己像只在别人家里偷东西吃的老鼠,慢慢给他吃笑了。
牛奶和面包都有些凉,吃下去并没有很舒服,他困倦不堪,吃完回到房间,换上沈迪的睡衣,很快睡了过去。
下午沈迪叫来的医生上门后给他打来电话,“我去的时候他还睡着,体温测量显示低热,考虑到您之前说他肺部有伤,可能是炎症反应所致,但也不排除感染的可能性,如果是,那就需要住院,进行持续的抗感染治疗。”
“他现在不同意我做抽血检查,所以……”
“多久能痊愈?”沈迪只关心这一个问题。
“临床愈合通常六到八周左右,期间需要按时用药,尽可能地避免剧烈运动,以静养为主,骨性愈合,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骨骼强度完全恢复到正常水平,那就需要更长的时间,几个月或者半年,因人而异。”
这家私立医院一直是姜瑜在用,沈迪接触过一两次,医生这会应该已经下楼了,“方便我问个问题吗,沈总?”
“你说。”
“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也是从事医务相关工作的吧?”
“……”
“我怎么觉得他比我还懂一点呢。”
沈迪:“你别理他。”
“行,那他如果肯做进一步检查了,您可以随时带他来我们医院。”
沈迪当然知道贺程的水平或许远在这位医生之上,所以不是医者不自医,有人就是明目张胆,在拿身体做筹码。
沈迪挂了电话,手机扔桌上,有些头疼。
静养,怎么静养?
要输液就得把贺程弄医院去,去了没人看着他又会往沈迪这跑,在他门口以死相逼……他静不下来难道不是因为他自己作死?
沈迪在搜索引擎里打下“肋骨断了怎么养”这几个字,没等回车又删了,他倒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
就这样坐到了十一点,大厦空调总机停运后,玻璃上逐渐消失的雾气都快让他分不清真正没地方可去的人是贺程还是他了。
“疯子。”
他问沈歆要来秦俊的号码,给他打了认识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电话。
对面人接起时毫不意外,“比我想的能忍啊,我以为你昨天就会给我打呢。”
“把他弄回去。”沈迪说。
“沈少爷这是在命令我吗?”秦俊笑了声,“不过我劝你还是态度好一点,毕竟你现在能找的,也只有我了。”
“你以为我是在求你?”
“不求我干吗找我。”秦俊慢条斯理的,“有本事你把他关门外啊,这种天,没准挨个三两天人就死了,到时候你都不用通过我,直接打给他们医院,会有人来收尸的。”
“别他妈威胁我。”沈迪用力扯松了领口。
“那你也别他妈命令我!”秦俊一下变了语气,“我不想知道你俩那点破事,我也不管你们这么多年神经发够了没有,有一点你给我记住沈迪,你要再敢揍他,再让他受一点伤,我立马送你去医院陪他!”
“真这么紧张你会把他放我这?那我也说一点,在你把他弄走之前,会发生什么,我一概不保证。”
“这是改威胁我了?”秦俊差点笑出声,“那你知道,他那房子是谁帮他处理的吗?”
沈迪没说话。
“是不是等着听是我啊。”秦俊道:“这么跟你说吧,那地儿当初是我帮他选的,现在卖了,我居然还没你早知道,你觉得他会跟我走吗?”
“意思是他现在听我的?那我让他滚他滚了吗。”
“你让他进来他肯定进啊。”
沈迪不想跟他这样没意义地吵下去,“给你两个小时,在我回去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他弄走。”
“干吗老盯着我,都说了我不行了。”秦俊叹了口气,“要不我帮你找几个能派得上用场的,他爸妈怎么样?老两口现在在老家呢,一直过得挺好的,怎么不说话,意外啊,是不是一直以为他没爹没妈啊。”
“啧,看来这人选你不满意,那要不换个老同学?”秦俊又说:“他要知道贺程现在什么情况,肯定买当天的机票飞回来,你找他肯定比找我管用,而且吧,他应该比我更想跟你聊聊……”
沈迪挂了电话。
领带被从脖子上扯下来,他裹在拳头上,用力砸向了窗台。
塑料袋提手勒得指尖充血发疼了,沈迪才摁下了指纹,客厅里没有灯,主卧房门关着,什么声音都没有,贺程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在睡着。
他没有去推那扇门,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熟悉贺程,也熟悉这个房子里的每一处,可当贺程出现在这里,简单的两两相加,却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沈迪一直坐到背脊发疼了才站起来,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贺程这一觉跟晕过去差不多,印象里除了大考过后偶尔的放松,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实在地睡过了。
他昏昏沉沉地坐起来,发了会呆后才意识到,刚才沈迪进来过了,似乎是叫他起来去吃东西。
贺程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这次不再是他错觉,沈迪就坐在客厅的餐桌前等他,在他对面,放着碗冒着烟气的热粥。
“外套。”沈迪瞥他一眼,同时往门口的鞋柜那示意。
“不冷。”贺程走过去,穿好了拖鞋,“有洗漱用品吗?”
“柜子里自己找。”
贺程转身在房子里看了看,大概判断了下卫生间的位置,这里比他那要大很多,跟现在拆掉的那个就更没法比了。
他在柜子里找到没开封的牙刷,对着镜子里苍白病态的自己刷了起来……不怪沈迪觉得他没资本,这副样子,别说人现在“阅尽千帆”,他自己看着都挺没胃口。
贺程回来在沈迪对面坐下,这粥一看就是他自己做的,菜叶切得块有点大,没有炖得很烂,搅动的时候,隐隐还能闻到股焦糊味,贺程尝了一口,嗯,连味道都比以前退步了。
“不好吃?”看他吃得很慢,沈迪问。
“没有。”贺程摇头,“在想我有多久没有吃过你做的东西了。”
沈迪平时最多也就泡个面,以前有段时间贺程胃不好,他跑去跟向磊学做粥还学了个半吊子。
贺程这么不挑的人,越吃越瘦,最后实在扛不住,硬撑着爬起来炒个了菜,吃到第一口时别说他了,连沈迪都有了被拯救的感觉。
贺程喝完一碗,勺子捏在手里,问他:“还有吗?”
沈迪:“没了。”
他没吃饱,胃口不好有几天了,昨天晚上的一点牛奶和面包根本顶不了什么。
沈迪端起自己的碗,看了他一眼,贺程便把碗推了过去。
沈迪把剩下的大半拨给了他,起身到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去厨房热了,泡了碗燕麦回来放在贺程手边。
“你手怎么了?”贺程就着这个距离一把握住了。
以为沈迪会不耐烦地甩开,会像往常那样说些不关他事之类的话,但这次他却没动,在贺程捏他手心时甚至配合地张了张指缝,似乎就为叫贺程看清他骨结上,那些连片的青紫,“很难猜吗?”
“跟人打架了?”贺程转向他另一只手,是好的。
沈迪没说话,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贺程笑了笑,“看来是情债,不然我想不出,有什么还需要你亲自动手。”
沈迪状态看上去还算放松,贺程难得有点琢磨不透他,握他的手紧了紧,“在想什么?”
“你。”
贺程微愣片刻,“好的还是坏的,给我个心理准备。”
“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沈迪说:“我选按次数。”
“什么?”贺程没反应过来。
“你听懂了。”沈迪回握住他,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手指,“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