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72、第七十二章 付与不付 平时不多存

　　他们总是互不相让地争吵，又鬼使神差地和好。
　　时间长了，缄默中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无论白天吵得再凶，晚上一掀被子，两个人还是往一处躺。
　　很多时候沈迪都忘了是因为什么起的头，但那种吵过之后背对背各自沉默的难受劲，他却比什么都记得清楚。
　　他受不了贺程的冷漠与不在意，总也忍不住要跟他吵，吵完之后加倍的冷漠与不在意又让他不得不主动求和。
　　因为他怕他不说，这段关系就会像从来没开始过一样，在某个时间点因为某个莫名其妙的原因戛然而止。
　　贺程也很给他台阶，通常只要沈迪先开口了，无论说的是什么，之前的不愉快都能很快翻篇，这让沈迪在自我否定的夹缝里找到点就算贺程半路把他放下，下一秒也会来找他的安慰。
　　沈迪翻了个身，两根手指沿着贺程的背脊，一步一个指甲印地数着移动，最后停在他肩上，轻点了两下。
　　贺程没有反应，看着像是睡着了。
　　沈迪收回手，翻过身去背对着他，贺程突然扳着他肩膀把他拉回来，压上去的同时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还在生气。”
　　“就算这样也还是会想要亲我两口的那种气法？”沈迪抬眉，推了推他，贺程手肘压他骨头上了。
　　“不是。”贺程移开一点，重新调整了姿势，把人圈在怀里，“是再亲两口就不会气的那种气法。”

　　沈迪绷着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手却绕过贺程肩膀，不自觉地搂紧了。
　　贺程低下头，在他鼻尖上轻蹭了蹭，移到他唇上咬了一口，沈迪被他的气息包围，很快开始回应。
　　他喜欢贺程吻他，专注的样子有时候让他舍不得闭上眼睛，在那些或细腻或粗暴或温柔或急切的吻里，他不止一次地做过贺程也许爱着他的美梦。
　　“笑什么？”贺程感觉到他有意在躲，追过去轻舔了舔他的嘴角。
　　“太久了。”沈迪说：“我都快没气了。”
　　“多久？”贺程撑起身体。
　　“……有一个小时了吧。”
　　贺程笑起来，“你对一个小时有什么误解？”
　　“没有吗？”沈迪把头歪向一边，沿着贺程撑在他枕边的胳膊一路摸上去，摸进他T恤的袖子里。
　　贺程调整好呼吸，近距离看他的眼睛，“还来吗？”
　　因为习惯在身体交缠时这样看沈迪的眼睛，有段时间沈迪试图从贺程的眼神里找到他喜欢自己的证据，可贺程会转开，会在长时间的对视后吻他。
　　所以当再久一点，沈迪逐渐有了这样的认知，这种喜欢不在眼神里，在吻里。
　　沈迪摸到他脖子，轻轻往下一拉，仰头迎了上去，“那就凑满一个小时吧……”

　　沈迪醒了。
　　醒在他自己的床上，黑暗里他睁开眼睛，空洞洞地看着周围漆黑的一切。
　　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呼吸，没有人说话，没有手底下熟悉的触感，没有压在他骨头上的钝痛……习惯了多年的房子，和很多次梦醒了一样，只有他自己。
　　欣喜与失落。
　　鲜活的记忆和僵硬的身体。
　　梦里随处可见的那个人身上看得到的希望，和醒来后房间里流动着的如有实质的绝望，都反复上演到厌倦。
　　……就不该醒过来的。
　　那个时候，就应该一直睡下去。
　　醒的一瞬间击穿心脏的痛意，让忍过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肉&体痛苦的他一次又一次地濒临崩溃。
　　沈迪一动不动地躺着，清醒地听着身体里传来的无法忍受的尖叫，他张了张嘴……
　　贺程。
　　贺程……
　　没有人应，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他叫出口了，直到一瞬间耳边犹如飞过无数细小的虫子，潮水一般的嘶吼声里，他听出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坐起来，开了床头的灯，等着那些刺入耳膜的声音从周围一点点退去，然后他下了床，走去客厅。
　　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贯通四肢的凉意让沈迪清醒不少，大概是今……昨天贺程过于神经质的举动让他想起了什么，才会在不再频繁梦见他的现在，再一次地回想起过去。
　　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反着微弱的光，沈迪捡起来，看清是贺程之前想要留给他的那张卡。
　　沈迪不相信他说的这是他的全部，贺程一直在追着的，除了钱，还有很多用钱没办法衡量的东西。
　　但他相信这是贺程能拿出来的，最后向他求和的筹码，因为就像他说的，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逆，他们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重新交出真心。
　　贺程没有办法再用任何东西向沈迪证明，他现在或者当时，对他爱到过怎样一种程度。
　　什么样的人会舍得在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亲手把他推给别人呢？

　　小小一张卡片，被沈迪磋磨在指尖，他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慢慢把一瓶水喝完了，玻璃瓶被他放到柜子上，他站起身，开门时不免觉得荒唐，贺程但凡有点衡量，都做不出在他门口坐一夜这种事来。
　　然而等把门打开，走廊上空无一人，沈迪却听到了隐约的咳嗽声。
　　贺程转动视线，轮廓随推门的动作被楼道里的光逐渐充盈，他看着沈迪，哑着声音问：“睡不着吗？”
　　沈迪没说话，贺程等了会，转回身，“想些事情，你也知道我现在做不了什么。”
　　沈迪猜到过他可能在，但当真的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看到如同静止一般在黑暗里不声不响坐着的人时，那种莫名的烦躁，是比愤怒更先一步让他产生摔门的冲动。
　　贺程眯了眯眼睛，拿出手机来想看下时间，屏幕一片漆黑，原来已经自动关机了，“不是要出去的话，陪我坐会？”
　　“我送你去医院。”沈迪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怒气被他强压着。
　　“有没有可能我是偷跑出来的，你再给我送回去。”贺程笑着摇头。
　　“我不管你怎么出来的，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但贺程还是坐着没动。
　　沈迪戳穿他，“你想让我心疼你？”
　　“那你心疼了吗？”贺程抓住他伸过来打算拽自己的手，低咳了两声。
　　“你觉得呢？”
　　贺程笑，“我觉得你怕我死在你门口。”
　　被甩开的手没有丝毫阻力与缓冲地直直摔在了地上，沈迪皱眉看着，“把秦俊电话给我，我让他来接你。”
　　“死不了。”贺程比着自己受伤的位置，往旁边移动了两个指位，“想要我死你应该打这里，或者再多来两拳，那样我可能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你还是手下留情了。”

　　听上去不像什么好的夸奖。
　　尤其门开合的角度，让贺程半边脸被黑暗遮挡，沈迪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上面此刻是怎样一副得意表情，而贺程在拿被光照透的另半边朝他示弱。
　　在诉说委屈。
　　可他有什么好委屈的呢，当年仓库里那样简陋的条件，他们都能熬过五天五夜，现在没人逼他，一切都是贺程的选择，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想他的事情，包括沈迪家门口。
　　“秦俊，电话。”
　　沈迪再一次问道，他没有秦俊的联系方式，唯一能获取的途径只有通过沈歆，但沈歆这会不可能醒着。
　　贺程拨了下手机，给他看屏幕，“没电了。”
　　他人有些恹，说话像是集中不了注意力，但耗完沈迪不多的耐心，贺程在他转身要走时叫住他，“沈迪，你跟那些人真的可以吗？”
　　“问这么多次是想听细节？”
　　“那也要我能听得下去。”贺程自嘲一声，“我只是觉得，既然他们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我们不是更合适吗，即有过去四年的默契，又有分别七年的新鲜感，你应该找不出第二个我这样的了吧。”
　　“……”有一瞬间沈迪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求死，“去照照镜子。”
　　沈迪居高临下地审视，“就你现在这幅样子，有什么资本拿这步算计我。”
　　“多狼狈你都见过了。”贺程咳过几声后，苍白到病态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他看着沈迪，目光既清明又透出些隐隐的旖旎来，“我说过，你对我做任何事我都不会反抗，你以前那么多次想过……”
　　沈迪话到嘴边，摔门而去。
　　你不是狼狈，是贱。

　　贺程靠回去，搓了搓自己快要冻僵的手指，呼吸里的刺痛剧烈，他尽可能压低咳嗽，但也很难再好好地坐在这里。
　　心疼了吗？贺程倒是想这样安慰自己。
　　沈迪大可不必这么执着的，稍微有点耐心，回去好好睡一觉，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他就会成为先任人摆布的那个。
　　所以还是动摇了吧。
　　沈迪身上递过来的那点稀薄的热气很快消散殆尽，冷意让贺程昏昏欲睡，脚步声去而复返，门被再一次打开，贺程肩膀被扣住，接着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拽离了地面。
　　贺程只在最初没反应过来时挣了一下，之后他便任沈迪动作，甚至在被粗暴地扔到床上，肋骨那传来的痛几乎让人以为又断了一次时，他眼里居然带着毫不掩饰的笑。
　　充溢着沈迪味道的房间，和被子上残留的余温，都让贺程情不自禁地，在沈迪压过来的瞬间稳稳接住了他。
　　没有人知道，这副身体他在碰不到的日子里想得有多疯狂，贺程在他嘴唇上脸上不断亲吻着。
　　沈迪扯着他头发粗暴地拉开了，“再动一下我让你死。”

　　“好，我不乱动。”贺程转了转手腕，看似顺从，顺从到哪怕沈迪这会真的要弄死他，他也毫无怨言，可嘴上却背道而驰，不忘提条件，“那能让我抱抱你吗？”
　　回答他的，是沈迪的怒火混杂着躁意，钳制在他手腕上的劲非但没松，反而更深地压进枕头里，扣得他再难有动弹的余地。
　　自甘堕落。
　　他求来的。
　　沈迪朝着他脖子咬下去，丝毫不收敛的动作让贺程整个胸腹陷于剧痛，可即便这样他目光也一刻不停地追着，吻沈迪的头顶，痛苦和无奈下他仰起头笑，“……慢点。”
　　“闭嘴。”沈迪撕扯下他的外套，手从他衣服下伸进去，贺程居然还穿着他们医院的病号服，单薄的一件，他身上冰冷，沈迪往上摸，摸到了不属于衣服材质的东西。
　　“……拆了吧，没事的。”
　　沈迪停下来，不正常的呼吸声贴在他耳边，时断时续，听得人厌烦，他突然起身，用力带上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