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71、第七十一章 挑与不挑 说我坏话的

　　“去嘛，就当是陪我了。”奚亮甩着手，寸步不离地跟在沈迪后面，“你以前不挺爱玩的吗，这几年怎么萎成这样了，天天闷家里有什么意思，现在老头老太都出去斗舞呢，像你这样的大帅哥总宅着，不浪费资源嘛……”
　　“不去。”沈迪早上才睡着，中午没到就被奚亮按在门铃上死不松手的劲儿给吵醒了，他一路黑着脸，“没事别总往我这跑。”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奚亮这么多回找他，从来没哪件事是正经的，沈迪也不指望，反正他也没以正经人的态度对他。
　　“什么叫没事，我跑这么远来给你送蛋糕不算事儿啊。”奚亮噘起嘴，眼看就要原地跺起脚来。
　　沈迪冷下面孔，“你再这样试试。”
　　奚亮翻了个白眼，瞪了他一会，沈迪没理他，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衣。
　　“我前段时间刚学的，还没给其他人尝过呢，你是第一个。”奚亮委屈巴巴地扶着门，看沈迪有要洗澡的打算，偷着往前走了两步。
　　“要么站那儿。”沈迪指指他脚下，“要么滚出去。”
　　奚亮接收到指示，再往前一步他要倒霉，可谁叫沈迪生了这样一副皮相，他经久不衰的不甘心真是跌多少次都要为它站起来。
　　关键沈迪没女朋友啊，这么多年一个都没找过，说明什么，说……奚亮也不知道说明什么，他就是眼馋，看到他就忍不住。
　　奚亮趁他进去前又喊了一嗓子，“这回真不是酒吧，我朋友新弄了个度假村，你陪我去嘛，露个脸就行。”
　　“想找我给你撑场面啊？”沈迪站在浴室门口，眼尾挑起看他。
　　奚亮被这一眼勾得抓心挠肝的，豁出命去刚想往前一步，沈迪关了门，“想疯了吧。”

　　奚亮瘫坐在他们家沙发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想疯不至于，想得挺受折磨是真的，偏偏这时候还有人来敲门，他烦得很，装听不见，那声音很快停了，但翻个身的功夫，改成门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吵死了！敲敲敲！敲你大……”奚亮起身走过去，有些恼火地用力拽门，刚准备开骂，手先一步抬了起来，动作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要接还是要挡，“哎哎！”
　　外面那人站不稳，看着像要摔下来，把奚亮吓了一跳，“什么情况这是？”
　　听见他声音，那人抬头，慢慢直起了身，把那股往下坠的劲儿给提回来了。
　　再一看发现他其实站挺稳的，手上把着劲儿呢，根根毕现的青筋都有点吓人。
　　“找谁啊你？”奚亮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你是……”那人看着他，声音不温不火，初听还挺有礼貌。
　　看他样子像受伤了，奚亮以为来寻仇的，戒备地上下打量。
　　转念一想这幅样子，来战神的地盘上寻仇，那得是打坏脑袋了。
　　“找沈迪啊？他洗澡呢。”
　　眼看那人眉头微微皱起，奚亮好言相劝，“我看你也别找他了，先赶紧找个医院吧。”
　　“你是他什么人？”贺程同样观察他，“朋友吗？”
　　“嗯……”奚亮拖长音调，歪了脑袋，一边眼睛朝他眨了眨，“你猜呢。”
　　贺程没忍住咳了一声。
　　“什么人都可能是，管那么多呢。”奚亮挺没劲，“你要不进来坐会儿？”
　　贺程没动。
　　“干吗呀，还要我们沈总亲自来请啊。”
　　贺程没说话，听奚亮的语气，跟沈迪似乎挺熟，虽然猜不到他们真正的关系，但直觉沈迪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甚至从朋友的角度看都不是那么合适。
　　“算了，我给你搬个凳子吧。”奚亮有些于心不忍，主要是贺程这副样子吧，总让他想到当年的自己。
　　在沈迪跟前排队领死的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他不是第一个，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就眼前这个……奚亮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再看两眼又不确定了，毕竟他这人，遇到个帅点的都会觉得眼熟。
　　但这个不一样。
　　整体轮廓和气质都偏冷硬，偏又身体不好的样子，病弱但不柔弱，奚亮上哪见过这款。
　　再加上撑在墙上的那双手，和观察时不动声色的眼神……啧啧。

　　“我们是不是见过？”奚亮陪他在门边站着，这么一会眼神就没从他身上下来过。
　　贺程本不想搭理，但沈迪这么多年超出他想象的变化，让他对自己之前的判断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在哪见的？”他问。
　　“你以前，跟沈迪来过我们学校对不对？”奚亮到这里差不多快想起来了。
　　“你是他同学？”
　　“昂。”奚亮眉眼顿时飞舞起来，“你是不是想起我来了，是不是！我们还打过招呼的！”
　　贺程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以前没怎么去过沈迪学校，他连跟沈迪的朋友都不熟，更不要说同学了。
　　以往沈迪只要满足他设下的最低限度的要求就行，其他的，贺程一概不管。
　　而沈迪这边，除了偶尔被过多在意的小川，好像也不怎么关心他周围的人。
　　因为知道管不了，也不敢管。
　　那段严重失衡的关系，现在回头看，是沈迪的小心翼翼与不断让步给了他一意孤行的资本。
　　盲目、膨胀、扭曲，让他享受着沈迪被折磨的快感的同时，眼底一片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自己当时究竟是怎样一副得意嘴脸，也看不见所谓报复将要招致的，几乎可以预见的结局。

　　“你要不进来坐会吧，谁知道他还要洗多久，咱俩先聊会。”奚亮趁他出神，不着痕迹地拉了下他的手。
　　贺程没察觉到他的越界，身体僵硬着被带得往里摔去，等反应过来，他忙伸手扶住了墙。
　　奚亮就着他往前的劲，看似搀扶，实则把贺程朝自己身前圈了圈，“看你，都冻僵了，外面多冷啊……”说着就要往贺程脸上摸去。
　　差一点碰上，被旁边突然伸出来的另一只手握住了。
　　“干什么？”沈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看着他，“喜欢啊？”
　　等把他的手摁下去，沈迪笑笑，“喜欢干脆带走啊。”
　　奚亮被捉了现行居然一点也没不好意思，反手握住他，跟他嬉皮笑脸起来，“我倒是想呢，可人家是来找你的。”
　　“这可不一定。”沈迪用力，奚亮受不了痛，赶紧放了手，沈迪唇边一抹讥笑，目光终于落到贺程身上，“你问问他肯不肯跟你走，肯的话我现在给你俩安排个车？”
　　“沈迪。”贺程被他二人你来我往的调侃弄得有些难堪，他状态肉眼可见地很不好，来这里站了这么久，全靠一口气撑着。
　　叫过这一声名字后，贺程什么都没说，沈迪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场面有些尴尬，连奚亮这种惯于活跃气氛的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不时地瞟向沈迪。
　　沈迪没看他，“你先回去。”
　　奚亮识相这点，大概是他身上为数不多令沈迪满意的地方，他拿过自己的包，挤到门边时还不忘趁火打劫地问了句：“你去不去啊，那地方绝对有意思，别人想去我还不带呢……”
　　沈迪只要答应了，一般就不会再推脱，奚亮揪着这个空当，以为能诓得他点头的。
　　谁知道沈迪反应比之前还神速，“不去！”
　　奚亮，“……”

　　奚亮走后，贺程身形晃了晃，一把扣住了沈迪的手腕，他人往下，刚好就着沈迪抬手的力道，慢慢坐到了地上。
　　刚就想这么做了，碍着有外人在，这会当着沈迪的面，没什么好再坚持的，“你还真不挑啊。”贺程靠着墙抬头。
　　“是啊。”沈迪任他松了手，“我连你都不挑。”
　　贺程很轻地笑了声，“那你眼光是真不怎么样。”
　　“还是说我是你挑过的里面最差的？”
　　沈迪没回，看着他，“怎么不在医院待着？”
　　“着急有东西要给你。”贺程咳了几声，吞咽始终有些困难的样子，他摸向一边口袋，“这里，是我全部的家当……”
　　沈迪在他手心里看到一张翻转着的银行卡。
　　“我把房子和车都卖了。”
　　“你疯了吗？”
　　贺程摇头，故意跟他唱反调似地笑了笑，“我很清醒。”

　　“房子是贷款买的，当时院里给了些补贴，勉强凑够首付，加上我买得早，那会价格还没到现在的高位，不然以我的收入是负担不了的。”
　　贺程把卡放在门口靠里面一点的位置，“可惜我卖得急，没谈上多好的价，贷款还完，剩下来的不多了，还有车，开了几年不值什么钱……”
　　“什么意思？”沈迪被他突然的举动搞得有些恼火。
　　“我知道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已经是我的全部了。”贺程说：“至于工作，我考虑过，终究没舍得，一半原因是因为责任，另一半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就算我当年真的被你毁了，为了活下去，总会有糊口的办法，或许没那么体面。”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领情？”沈迪明白过来后，被他的想法逗笑了，“贺程你幼不幼稚。”
　　“是挺幼稚的。”贺程也笑，“但幼稚归幼稚，我没有在开玩笑。”
　　他看着沈迪，“你觉得我戏弄你，觉得我现在功成名就，对万事万物都有了底气，不再惧怕你给我带来的任何不确定性，那既然我无法说服你，不如把最坏的结果提前给你。”
　　“这算是最坏的结果？”沈迪不认为。
　　可贺程说：“对你来说是的吧。”
　　“再坏的话，你还会看上当年那个落魄却拼命想要爬起来的人吗。”
　　沈迪如果真的想看他落入深渊，何必一次次绞尽脑汁地提补偿，“当然我也知道，现在这样的主动放弃对你来说没什么说服力……”
　　“是没什么说服力。”沈迪打断他，踢着脚下那张卡，“你也就是做给你自己看看，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混到贺医生这个位子，钱财早已经是身外之物了。”
　　“我可是个还背着房贷的人啊。”贺程无奈，被迫灌了一口冷风，笑意转瞬变成了绵延的咳嗽，“……你没有穷过，可能感受不到钱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当年你不喜欢我一次次拒绝你的好意，想过是因为什么吗，因为我清高？”
　　“我不喜欢那种差距，能在你我身上看到的。”贺程深喘了两口气，再回头时，脸上是克制过后的平静，“可如果这种差距能让你对我心软的话，我不介意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