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70、第七十章 推与不推 好好晒太阳

　　乐杨前脚发消息说别吃病号餐，后脚曹易就拎着保温桶进了贺程病房，乐杨做的豆腐黑鱼汤，两份，让曹易顺便也在贺程这吃了，当陪陪这个孤寡又因为身份转换暂不适应的特殊病人。
　　“外面怎么了？”贺程起身，听到走廊上传来有些嘈杂的人声。
　　“9床的年轻人今天出院。”曹易说：“刚去办公室找你了。”
　　“往这来了？”贺程脸色变了变，说实话不太想跟自己的病人在这种情况下面对面，尤其人家还准备出院了。
　　“我跟他说你休假了，等下次复查的时候再来。”曹易放下东西，“也按照你的意思叮嘱过了。”
　　“嗯？”贺程以为是出院医嘱，但做事向来沉默且周到的人没必要特意报告这些。
　　“让他珍爱生命，拒绝飙车。”
　　“……”贺程愣了下，随即笑道：“没写到报告里吧。”
　　珍爱生命，确实，不是谁都能有这种起死回生的运气。
　　或者说很多时候人活着靠的是环环相扣的概率，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人，任何一点改变都可能是差池。
　　“口头。”曹易把他伸过来的手轻推开，把餐盒一样样摆好。
　　贺程眼看着，无奈叹气，“那我这次是真的要休假了。”
　　“休吧。”曹医生不善言辞，但已经默默根据备班制度协调好了贺程这边的住院病人和短时间内的门诊替诊工作，“手术能顺延的已经跟家属商量过了，不能延的主任说他那边接手。”
　　“全部吗？”贺程自认为没伤到那种程度，放手不放眼，指导工作还是能做。
　　但曹易说：“全部，他早就说过要给你放假。”

　　自从入职以来，贺程休过的假屈指可数，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永远随叫随到，病房和手术室总有一头能找到他人，少有的空闲时间也被他用准备职称考试、参加学术会议、带教学生、论文课题等等内容填满。
　　工作和生活被如此非常规地配比，普通人早受不了了，但贺程很少感觉到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一直这样，所以习惯了，为什么会习惯，或者需要他去习惯，被问得多了，贺程会在某一刻“灵光乍现”，怀疑自己当初选这个专业就是看中它忙，忙到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为什么。
　　归根结底，教师宿舍里眼泪顺着下巴和手掌缝隙往下流的那个下午或许已经给过他答案。
　　他讨厌身无分文的感觉，所以事业在他这里永远是排第一位的。
　　不到三十岁就破格晋升成副高，用主任的话说，往前往后看十年他们医院都未必有比他速度更快的人。
　　然而道贺声里被问起心得与感受，先天优势，贺程会想，因为没有需要平衡和兼顾的问题。
　　他没觉得自己不应该休息，只是没想到第一次主动停下来是以这种方式。

　　贺程吃得很慢，看起来不太有胃口，曹易下午还排了几台手术，为了不耽误他时间，也为了不辜负乐杨的好意，他硬是把盛给他的那一碗都吃完了。
　　曹易收拾好，临走前很认真地，“有需要帮忙的，跟我们说。”
　　尽管没说明，贺程知道他指什么，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是他自作自受，除了沈迪，没人能帮得了他。
　　一晚上没睡，下午院里几个领导轮流过来探视，贺程只能强打起精神，随后又把几个限期手术的情况跟组里其他同事做了交接，一直到傍晚，他开始觉得累，眼睛都睁不开。
　　就这么靠着，迷迷糊糊的，竟还做起梦来，梦到了沈迪，冬天的时候盖着床毯子，抱着猫，坐在那扇总也关不紧的窗前晒太阳。

　　贺程在房间里忙自己的事，出去倒水的时候看到他，沈迪把自己包裹得暖洋洋的，太阳光照得侧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贺程自认为在性这件事上，他跟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必不可少，但也不会过于热衷，很多次促使他跟沈迪做的，是内心深处某些超出快&感本身的欲望，就像沈迪越是不愿意，他就会越来劲。
　　所以一开始，例行惯例一样，总要推几把骂几下，有时候还会挨上一两拳，通常只有做到后半程，沈迪也进入状态了，他才会真的有感觉。
　　大概也没人像他们这样了，脱个衣服像抢劫，上床像强&奸，偏偏贺程对这个过程还有点上瘾。
　　但此刻，仅仅是看这一眼，心底便生出一团细小的火苗，按捺不住的渴望随着僵硬复苏的手脚一起，蠢蠢欲动了起来。
　　贺程在这方面一向不忍着。
　　他放下杯子，走过去，在沈迪唇上亲了一口，手伸进他衣服里。
　　“操！”沈迪一下被惊醒，条件反射地把贺程冻得像冰坨子一样的手往外拽，“他妈干什么你！冷死了！”
　　贺程不说话，把猫扔下去，跨坐到他身上，亲他的嘴角。
　　“大白天乱发什么情！”沈迪不怎么乐意，看在贺程耐心吻他的份上，忍住了没把他推下去，还跟他打商量，“那么多衣服我等下还要穿，晚上不行吗。”
　　贺程笑他如此微不足道的不满，“那就干%你到晚上。”

　　贺程在他脖子上小口地咬着，除了冬天，别的时候沈迪绝不允许他这么干，没东西遮，有过一次丢人的经历后，贺程再要动嘴，他能当场翻脸。
　　“我下午要出去。”沈迪固定住他的头。
　　“去哪？”贺程停下。
　　“你这耳朵漏风是吧，我昨天才跟你说过。”沈迪有些不爽，语气生硬道：“我们球队晚上有庆功宴。”
　　“酒吧包场那个？”他们学校像他这样的富二代不少，出手阔绰。
　　沈迪没说话，贺程皱眉，“有女生吗？”
　　“有啊。”沈迪说：“一整个拉拉队的都在，全是美女，你上次见过的那几个……”
　　贺程嘴下用力。
　　“操！”沈迪叫了起来，“你他妈属狗的吗！”
　　“不许去。”
　　“凭什么。”沈迪被他压得有点喘不过气，破椅子吱嘎叫了两声，像是要塌，“你们学校那么多男人我管你了吗。”
　　贺程抬起身，近距离看他，“那么多男人有给我发那种消息吗？”约炮短信都发到手机上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上门堵人了。
　　“我又没回，发你他妈也要管。”沈迪推开他。
　　贺程知道他没回，可还是忍不住给他警告，“别碰她们。”
　　“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沈迪最烦他这副既是命令又像教训的口吻，听着就烦，他理了理衣服坐起来，“管好你自己，别哪天真把我推别人床上去。”
　　“去吧。”贺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需要我替你告诉她们你是什么人吗？”
　　沈迪怒瞪过来，“我是什么人？”
　　贺程扫过他身下的异样，转头进了房间。
　　刚坐下，客厅里就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贺程我操你妈！”
　　“找得到再说吧。”贺程说。

　　那天晚上，贺程很早就睡了，一直到十一二点沈迪才回来，进房间也不开灯，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床尾，黑暗里闷声不响地看着他。
　　贺程几乎是有点被惊醒，等看清楚是他后，他重新倒回去，“干什么？”
　　沈迪不说话，看了会后爬上床，掀开被子，手往他身上摸。
　　“故意的是吧。”贺程朝旁边躲，拎住他两条胳膊。
　　沈迪在他胸口蹭了蹭，一股浓烈的酒味，一闻就知道喝了不少，贺程有几分嫌弃地推开他，“去洗澡。”
　　“我没找过人。”沈迪嘟哝着，说话时带起的气流在贺程胸口小幅度地震了震，“那些消息我一个都没回，在她们面前我也整天黑着脸……现在都以为我不行呢……”
　　贺程有点想笑，心里某处又蓦地有些柔软，他在沈迪背上搓了搓，“行的，这点我可以做证。”
　　“你做个屁的证。”沈迪闷着发出两声哼哼，又过了一会，在贺程以为他就这样睡着了时，沈迪突然爬上来，“你也不准找！”他命令着，在贺程脸上胡乱亲起来，“你不就想要做吗，我满足你就是了……”
　　“哎。”贺程被他这个尸诈得有点哭笑不得，这会就算有想法也被酒气熏没了，“行了，去洗澡，洗完早点睡。”
　　“我没给过谁机会，你在这里……别把我推别人床上去。”沈迪在他耳边重复着这些话，像被下了蛊一样，贺程在他额角安抚似地亲了又亲，他才渐渐没了声。
　　贺程望着头顶，叹了口气，帮他把外套脱了，抱进被子里。
　　沈迪让他抓紧了他不要松手，他不仅松了手，还把沈迪有余地的选择，变成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把他推向的不是别人的床。
　　是死亡。

　　贺程突然间醒了。
　　身体很沉，衣服黏在身上，汗涔涔地往下挂，他鞋都没穿，下了床就往外跑，“沈迪！”
　　是错觉吗？
　　刚才那种，沈迪就站在床尾看着他的感觉……是错觉吗？
　　“沈迪……”贺程没等跑到门边，开始剧烈地咳嗽，扩散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变得僵硬，一层层地往外冒着虚汗。
　　没有人，空旷的走廊连通南北，除了白到扎眼的灯光，什么都没有。
　　贺程独自站在门边，冷意刮骨般从他背后爬过，他握紧了门框，再也压制不住的咳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接着眼前一黑，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小程！”齐萍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一边，跑向他，“你怎么了！你……来人哪，快来人！医生！”
　　“没事，没事……”贺程咽了咽，抓紧她的手臂，“他来过吗？他来看过我吗……”
　　“你说谁？”齐萍扶不住他，护士们听见声音赶过来，“喊曹医生他们到病房！”
　　“来过吗，沈迪……”贺程呼吸急促，仰着头，在一片混乱的吵闹声里，心口的凉意蔓延全身，压抑到极点后，很快他开始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