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青耕君

22、大漠行商 丹皇叔沉默

　　混进军队去，说起来容易。这次前去的军队用脚趾头想一定会是精锐，且先不说司珣会在路上设什么障碍绊子，就算障碍不是为他们而设，她和皇叔若是按照他布置的路来走，十有八九会中招。更别说斥候探路。丹年和丹皇叔这么一说，丹皇叔立即就摇了摇头。
　　“不妥，在司珣手下的，这是一支奇兵，既然来了，皇帝一定是掌握庆王爷谋反证据了。到时使些手段逼他承认，对司珣来说不成问题，然后顺理成章‘诛贼’，肃清反叛之人。也就是说，到时候必然会打起来，混入军队是下下策。”
　　丹年道：“说那么多，我还是不知道怎么追上去。”
　　丹皇叔瞪了她一眼，接着道：“直接去大漠。”
　　丹年闻言，看了看平铺在桌子上的羊皮地图，地图上画出来的地方都很详尽，边疆一片有些许空白没补上。
　　这是丹皇叔游历时所画，这些年走过大江南北，并非全是游山玩水，他是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丹氏江山。
　　边疆不安定，他来的少，其中有一条通往庆王爷封地的路，约莫与司珣走的重合了部分。还有一条路，需要穿过大片山林，借道大漠边境地区，从后方迂回穿赶到靖王爷封地。地图上在大漠靠近边境和靖王爷封地的地方画出了一个小墨圆。
　　丹皇叔伸手，将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臂，指着小墨圆道：“这片山极为贫瘠，俗称鸟不拉屎满是石头，奇异的是这里还有人居住，这里的山民会跨过高山，用自家种的米和蔗糖来这个地方草原里的一些部族换取过冬用的毛皮和秋肥的野味。相当于互市。”
　　“可是互市不是早就在先帝登基之前就因为边疆不安定取消了吗，并且严令禁止，为什么这里的人还敢。”
　　“天高皇帝远，谁管得着。这里的互市繁华程度非你我所能想象的。胡人、楼兰人、羌人还有汉人在互市随处可见。只是那地方常年没人管制，三教九流打架斗殴，混乱无比。尤其是汉人受欺负最为普遍，一来朝廷禁止不抓人就是好的，更别说去保护他们了。互市三月一开，说不定我们还能赶上，到这里补给。”
　　丹年沉默了一会，算了算路程。轮路途他们的确是要比司珣要远，但是轻装上阵，他们可比那些重装军队要快捷。司珣到了封地应该还会有一部分动作，时间上不出意外应该来得及。
　　丹年说：“就这么定了。”
　　丹皇叔边收起地图，边说：“就这么定了，不许反悔了啊。”
　　“听皇叔的。”
　　“你只有在事情商议定之后才这么乖巧，否则炸得跟个老虎似的。”丹皇叔叹了口气，想了想丹氏多彪悍，就连娶的妻子姬妾也深谙“家训”，闹得最狠的时候后宫简直看不见地刀兵在四处晃动，刀刀见血，哭天喊地。
　　这些事情到现在他还有阴影，宁可不娶，也不要后半生落到像他皇兄那样被一群女人围着算计的境地。
　　也许是他表情流露出悲惨意味，丹年半关心半好奇道：“怎么了，想到什么事了？”
　　丹皇叔收地图的手顿了顿，瞟了丹年一眼。丹年眨眨眼，表示愿意倾听任何烦恼。
　　丹皇叔看懂丹年眼神了。
　　但这种事能跟侄女说嘛，不能！
　　于是他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丹年一脸无聊，面无表情地说：“我家皇太后说了，没成婚的不管多大，都是小孩。”
　　丹皇叔：“......”
　　他家侄女心黑，真的。

　　丹皇叔习惯轻车简骑，丹年也不喜欢人多，人多招摇。于是只带了几个靠谱点的：百草，富贵，还有丹皇叔身边侍从阿言。
　　一合计，除了丹年是个半吊子，只打了几年桩子便弃武从文，几个人都是有武功在身的。阿言据他自己说遇上土匪他能一个打三个，真假有待考证，丹皇叔和富贵足可以够上高手之流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准备找一家常年走大漠的行商一起上路，只不过时间上就不怎么由得自己了。
　　只是好处多多，这种行商经验老道，走大漠不知走过多少回，深知大漠凶险，身边一定会雇佣有强力的保护，各个关节疏通活络。
　　行商只求财，给他们点钱带上他们，比他们精挑细选找一家不知底细地保镖来得安全得多。

　　丹皇叔毕竟走过一趟，在当地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丹年，自己出去找联系人。也是赶巧，转了一圈之后，在一个绸缎庄找到了正在与伙计争论布匹材质是不是上好的金来。
　　上前一问，他正准备为他的主子筹备物资，赶这次三月为期的互市。
　　因为丹皇叔是和他们一道走过大漠的人，金来对他并不怎么防备，有着一种世故的热情。
　　“何兄弟怎么在这里？”
　　丹皇叔笑了笑，随意的说：“还是四处游历，突然起了性子想再去大漠看一看，就想着找来了，没想到啊。真是有缘给我们再次见到！”
　　金来也爽朗的笑：“确实有缘。主子说了，何兄弟不是外人，曾经在流沙里救过主子的命！说：‘何兄弟要是有什么吩咐，就像我吩咐的一样，一一照办！’更别说只是见主子了，您在这等一等，我去通报。”
　　丹皇叔在绸缎庄专门为客人设置的软椅上坐了坐，绸缎庄伙计不时偷看他几眼，略微一盏茶时间，金味利就一脸热情的赶来了。
　　他长开臂膀，热情地抱了一下丹皇叔。
　　“哈哈，久违了。”
　　“久违。”
　　金味利在来的路上已经听金来将事情说了个齐全，此时客套完，看了眼绸缎庄伙计。绸缎庄伙计很识相，转过头去看布匹，打死不回头。

　　金味利谨慎地招了招手，丹皇叔礼貌性凑近。说实话丹皇叔知道这附近都是金味利的活计，大家是干什么的门儿清，但是他经过和他几个月的相处，知道金味利不向他看上去那么圆润憨厚，是个极为谨慎狡猾的人。这点从他在府衙眼皮子底下将货品过一圈，还是安全无恙就可见一斑。
　　这种人可恨归可恨，只是金味利唯一但也特别招人喜欢之处就是他唯利是图，只要给钱，什么都干，什么都敢干。
　　他的底线是钱。
　　“最近的生意不好做，我只好再次铤而走险去那里一趟哪。老伙计，你找我是又想和我们一起走吧？”金味利摸了摸大圆肚子，就像面对多年好友，满面憨笑道：“去了外面一次，见了别样世面，就看不上我们这小地方了。要我说，皇城可比大漠好多了，那里是温柔乡，消金窟，我有一个举人朋友去了皇城就再舍不得回来啦。”
　　皇叔笑着摆了摆手：“天子脚下诸多不便，规矩大得让人头疼，还不如塞外风吹得人心旷神怡让人念念不忘。”这话是真话，就是大漠里的风从来没有温柔的时候，厉害时吹在脸上刀子割似的，吹一次，的确让人忘不了。
　　“何兄弟想去。”金味利拍了拍胸脯，“跟着我，一切都给你安排好，价钱都好说！”
　　“那就多谢了，对了，这次我侄子想跟着一起同去。”
　　“何兄弟家世不俗，令侄想必也是金堂玉马里的人物。何兄弟是喜爱游历天下的人所以不在乎，令侄怎么也想去塞外受那种苦。”
　　“家中长老要我将他带着见见世面，孩子也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年纪了，对他有好处，金兄弟放心，不会给你惹来麻烦的。”
　　“唉，这就严重了。反正啊，一切包在我身上，什么事都不会有。”金味利刚说完，金来从后堂赶过来，在他耳边附耳说了几句话，金味利便抱拳道：“我们大概后日启程，到时我会派人通知的，兄弟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丹皇叔向他告辞，回到了客栈。

　　丹年换了一身衣服，男装，白衣蓝袖，广袖吴带，衬得身姿修长纤美。她一项偏爱仙骨道风飘飘欲仙的打扮，这种打扮确实适合她，刚出场的那种惊艳感尤其难以言喻。
　　客栈里面不管男人女人，眼神都看直了。
　　更何况又加了一个龙章凤姿的丹皇叔。后来关上客房门，才彻底杜绝了众小娘子们垂涎三尺的目光。
　　“几日而已，我们又不赶集，等得起。只是这个金味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皇叔可知道？”
　　丹皇叔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抿着嘴皱了眉头，茶杯里是绿汤一样的水，漂浮着碎末茶叶，而且已经冷了，加剧了粗劣口感，还不如喝水。
　　丹皇叔放下杯子。
　　“我和他相处几月，还救过他的命，也没能得到他的信任，你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丹年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又问：“对这样一个人，不可能用真名，皇叔用的化名是什么，给百草他们串个口供，免得到时候露馅了。”
　　丹皇叔沉默了一下，道：“何必生。”
　　丹年也沉默了一会，艰难道：“是同音不同字吗......不是我想的那个吧。”
　　“人可何，必须的必，生死的生，何必生。”
　　丹年道：“......我想到我叫什么了。”何止她的，连他们一家的都想到了。
　　“嗯？”
　　“何苦来。家父......何必死，家母不论，家兄，何苦去。”
　　丹皇叔趴在桌子上笑得肚子疼。

　　接下来的一天，丹皇叔都在给丹年讲金味利。

　　金味利是胡人和汉人混血，一头金卷发，瞳仁却是黑的。胡人和汉人都不接受他，父亲去了战场就再没回来，从小被他汉人母亲一口粥一口饼拖着长大，母亲后来得痨病病死了。他后来跟着一个师父，也很经历了一些事，变得极其唯利是图。后来自己给自己改了名，叫做金味利。
　　用丹皇叔的话来说，金味利是真小人。真小人往往最麻烦，因为这类人做事没底线，什么都敢做。
　　金味利并不知道丹皇叔的真实身份，丹皇叔给他的消息是他是一个富商家喜爱游历的公子。要是知道了他是皇帝的叔叔，金味利是绝对不会和他搭上半点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丹年：“皇叔你是有起名字的怪癖吗？”
丹皇叔：“不好听吗？哈哈哈。”（伤心）
......
作者之子：“其实丹年是个段子手，你们看出来了吗。”
另外，不知道怎么把图片贴上来，不然给你们看一下丹年的路线图。